李軒逸擡起頭，掃了一圈站著不吭聲的幾個人。“怎麼都不說話了。朕講得不對？劉一靜不是自己遞的辭呈？十六道，不是一道兩道，是十六道。你們不會想告訴朕，那十六道全是魏大璫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寫的。”
他把手往案上一攤，“剛才你們自己也說了，先帝一開始不讓他走。魏大山確實彈劾過他，可先帝沒理。既然先帝沒理，那這一次彈劾就是無效的。所以朕說劉一靜辭官這件事上，魏大山基本是失敗的，這個結論有毛病沒有。”
來俊傑張了張嘴，嘴唇翕動了兩下，什麼都沒吐出來。
當初劉一靜鐵了心要走，滿朝上下誰攔過誰知道，這事賴不到魏大山一個人頭上。魏大山跪在邊上差點沒繃住。皇上，這輩子跟定你了。
李軒逸又把臉轉向他，“魏大山，那劉一靜後來被發到兵部養馬，是你辦的嗎？”
魏大山才剛把一顆心塞回肚子裡，又提了起來，“回皇爺，讓他去養馬是奴才辦的……可奴才真沒敢對他下狠手。”
這話倒也是真話。皇帝點過名要保的人，魏大山就是再想弄死他也隻能老老實實把人擱在草料場裡喂牲口。
“先帝那麼看重劉一靜，你把他送去養馬，先帝怎麼沒治你——哦。”
李軒逸說了一半自己把話咬斷了，目光從旁邊幾個文臣臉上一一掃過去。
所有人都在用沉默回答他同一個答案。皇帝那個鋸子刨子不離手的主兒，他知道個屁。
李軒逸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行。現在理清楚了。兩邊都有賬，而且最大那筆賬掛在先帝身上。可話說回來，朕倒想問問你們，當初劉一靜要是不上那十六道辭呈，就死扛著不走，魏大山能拿他怎樣。你們把他的名字排在頭一個，到底是什麼用意。”
來俊傑跪在地上，嘴角動了動沒敢出聲。
他能怎麼說，難道當著滿殿朝臣的麵告訴皇上，劉一靜是咱們西林一脈的魂，擺頭一名那是給全天下看的。
孟文昭憋不住了，橫了心往前跪了半步，“陛下，就算劉一靜的事與魏大山無關，這份名單上還有九十多人，難道個個都跟他無關，他就一丁點罪都沒有。”
李軒逸把目光釘在他臉上。“孟卿，朕發現你們有兩個毛病。頭一個，朕話還沒講完你們就搶。劉墨存這樣，你也這樣。攔著不讓朕把話說完，是朕說錯了什麼，還是你們根本不想聽朕說完。”
孟文昭整個人一顫，伏下身去，“臣不敢。”來俊傑那撥人也齊刷刷跟著矮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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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軒逸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個，你們太容易走極端。朕剛才哪句話說了魏大璫沒做錯？就事論事聽不懂？朕說劉一靜辭官不能全算在魏大璫頭上，就等於說魏大璫是白蓮花？你們今天到底是想替這些人翻案，還是就想借這把名單把魏大璫撂倒。朕不是你們手裡的刀，誰也別想拿朕當槍使。”
殿裡靜得能聽見站在最邊上的小太監悄悄把重心從左腳挪到右腳。
李軒逸嘆了口氣，“你們這裡頭有些人論年紀都能當朕的爺爺，活了大半輩子，怎麼還沒整明白這世上不是非黑即白四個字能裝得下的。劉一靜的事跟魏大山沒關係，隻能說明你們這份名單不嚴謹。朕沒說要整個否定這張名單。朕就撂一句話，朕不冤枉好人。夠不夠？”
還是沉默。李軒逸一巴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盞跳了一下，“說話。”
來俊傑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喊出聲，“知道！陛下英明。”一群人稀裡嘩啦跟上，滿殿嗡嗡的回聲碰了好幾道梁才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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