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平誌這個人，前半輩子活得比戲文還跌宕。家裡窮得叮噹響，硬是靠讀書一路拱到了進士榜，從此改天換命，一步步爬到了大乾首輔的位子上。
當時皇帝躲在深宮不上朝那陣子，內閣裡就剩他一個光桿司令，獨自撐了好些年，成了大乾開國以來頭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名副其實的獨相。
可他手裡那點權力看著唬人，真要用的時候才知道底下全是窟窿。
他一個人拚了老命往前拽，車子紋絲不動。他連著上了七十五道辭呈，回回被皇帝打回來，直到過了多年才終於拿到恩準，回了福建老家。
光宗駕崩的時候，是劉一靜把李軒逸他哥從乾清宮裡搶出來架上龍椅的。
論功論資，首輔那把椅子本該輪到劉一靜來坐，當時皇帝也確實是這個意思。
可西林黨內部合計了一番，覺得葉平誌在首輔任上蹲了那麼多年，分量更壓得住秤，硬是把劉一靜勸住了。
劉一靜拒了皇帝的旨意，說要等葉平誌從福建趕回來主政。
結果葉平誌到了京城，屁股還沒把首輔的椅子坐熱，轉頭就向皇帝遞了一句話，說劉一靜當初百般阻撓，不讓他回朝當首輔。
李軒逸聽到這兒，茶杯停在嘴邊不動了。“他圖什麼？葉平誌跟劉一靜有仇？”
來俊傑把頭埋得矮了一截。
沒等他接話，魏大山從旁邊撲通跪下去，“皇爺，奴才另有隱情稟報。”這事的內情，來俊傑這幫西林黨知道，但他們不可能說。魏大山知道，而且到了這步田地，他巴不得搶著說。
葉平誌雖然是西林黨公認的旗手，可他心裡對魏大山和閹黨還真沒多少不死不休的恨意。
他甚至覺得跟閹黨搭一搭夥未必是壞事，說不定政令還能推得順暢些。
指望那位成天刨木頭的小皇帝救國，不如從權。
可劉一靜那一派西林黨早在皇帝登基之初就跟魏大山你把我的皮扒了我把你的筋挑了，發了毒誓有閹無我，有我無閹。
葉平誌竟然想跟閹黨坐下來談，他們第一個不答應。
葉平誌於是拐了個彎，在皇帝跟前放了劉一靜的黑料，讓皇帝對這個從龍功臣起了疑，甚至默許魏大山出手替他收拾殘局。
他盤算著把劉一靜這頭攔路虎挪開，西林和閹黨之間的牆就能掏個洞。後來的事全在眾人眼皮子底下，結果兩派沒談攏，牆沒掏開，撕到今天。
李軒逸聽完把茶杯擱回案上，手指慢慢轉了兩圈杯沿。
說穿了還是那兩個字，黨爭。
西林黨自己關起門來也一樣咬得滿嘴毛。閹黨不是好東西，可這群張口仁義閉口道德的文臣也不是什麼君子。
大乾爛到今天這副光景，還真不全是天災和外敵的賬，朝堂上站著的，都不是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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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忙著爭那把椅子，刀尖全對準了自己人的脊梁骨。
他把手一擺，聲音忽然顯得特別疲倦，“你們都下去。”
來俊傑那撥人愣在原地，誰也不敢再開口，跪安退下的時候腳底都發虛。
殿裡空了以後李軒逸把魏大山叫住，“朕會讓人謄一份名單給你。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怎麼跟朕交代。哪些是你故意栽的，哪些是罪有應得，一條一條理清楚。真有被你冤進去的，不論死活，賠償你得自己掏。朕這回保了你，但朕不給你擦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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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話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語氣已經沒什麼起伏了，像是在講一道不願再做第二遍的習題。
他越來越覺得閹黨這種東西的存在根本就是西林黨自己逼出來的。
要是真讓西林那幫人一家獨大，別說他個人的躺平大業，大乾這艘破船能不能再撐十年都懸。
劉一靜也好，葉平誌也好，全是頂著一個顯赫頭銜卻拽不住這輛爛車的庸人。
蜀中無大將，廖化作先鋒。他從牙縫裡把這十個字默默念了一遍，忽然覺得胃口全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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