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國棟坐在石凳上腰桿都快挺成門闆了，“陛下這話，說到臣心坎上去了。”
金國人也好，匈奴人也好，都是喂不熟的畜生。
朝廷這些年一直不敢同時跟兩邊翻臉，覺得破財消災比較劃算。他這話憋在肚子裡多少年了，今天總算聽見有人拍著桌子說了同樣的話。
畢光明臉上的愁容卻沒散開，“陛下，省下來的二十四萬兩是不少，可把這筆錢填進北線邊防，還是捉襟見肘。長城沿線的關隘烽燧拉得實在太長了，處處設防就是處處漏風。”
一聽到錢字，李軒逸又開始條件反射性地頭疼。他不知道明長城到底有多長，但用膝蓋想也知道那玩意兒就是個無底洞。
孫國棟把茶水往嘴裡灌了一口，擱下杯子的時候聲音不大，話說得卻很穩，“畢大人不必過於擔心。長城那麼長，我們守不過來，他們也未必能在每一個點上撕開。處處都防，處處都薄。隻要把喜峰口、大同這些卡在喉嚨上的地方攥緊了，拱住京師和陝北的側肋，林丹汗就是撞破頭也啃不進來。”
他把手在石桌上一攤，像是在擺沙盤，“兩邊軍戶整編起來，邊練邊守，事半功倍。而且實話講，我們在長城裡頭難，他們在草原上比我們更難。西北那些災民和降寇，隻要能穩下來給一口飯吃，一樣能拉出人馬來擋金國人。”
畢光明沉吟了一會兒，還是把醜話說在了前頭，“孫大人這想法不差，可整編要錢，練兵要錢，修關隘買火藥更要錢。眼下戶部能動用的現銀，不多了。”
李軒逸把茶杯往石桌上輕輕一擱，“畢卿，錢能解決的事，都不是事。”
他說這話的時候連自己都覺得臉皮有點厚，但話既然起了頭就得把它說圓，“朕跟你想的是怎麼把錢找來。稚生要想的事比咱倆加起來還多，他比咱們難。”
他這些日子已經想明白了，既然一腳踩進了管理這攤爛泥裡，總不能說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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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錢這種事不過是把日子人精打細算的本能放大了幾倍，從前是為了自己吃上肉，現在是為了讓孫國棟這些人能替他撐住這片攤子。
撐著撐著，他這個當皇帝的也能過幾天舒坦日子。
孫國棟差點沒穩住嗓子裡的那點顫音。畢光明在旁邊把牙一咬，“戶部眼下能擠出來的，隻有二十萬。陛下上回發行國債攏到的銀子，還得撥出去犒賞蜀地的溫碧慈和遼東的袁天傑，不宜再動了。第一期國債利息若是還不上，往後就沒法再拿這法子籌錢。京營那邊也在燒銀子。”
魏大山忽然站起來，“皇上，奴才手上還有幾個銅闆。旁的沒有，五十萬兩現銀，奴才現在就能押進太倉庫，充軍費。”
孫國棟被這句話震得半天沒緩過神來。
京營重建了。魏大山主動往外掏銀子。皇上同時顧著遼東和西南，還不計前嫌把北邊的防線也交到他手上。
要是這是個夢，他求老天爺別叫他醒。幾個人七拚八湊，一筆一筆往上摞，最後摞出了八十萬兩的盤子給孫國棟。
李軒逸把身子往前一探，“怎麼樣稚生，夠不夠。”
孫國棟從石凳上站起來，退後半步，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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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蓋磕在石闆上的聲音不輕，但他一點沒覺得疼。“陛下，臣願替陛下守北疆。金國人踏得過長城，臣就死在亂軍裡。”
李軒逸把茶杯擱在一旁，“好。孫國棟，朕授你大同總兵，加陝西巡撫銜，北線對蒙古的一應戰守全交給你。朕就對你說一句，別讓他們嘗著一點甜頭，聽懂了嗎？”
“臣，領旨，謝恩。”
孫國棟把額頭貼在地磚上，兩個字兩個字咬得像在城牆上釘鐵釘。
李軒逸又看向魏大山，“魏大山，你跟稚生的舊賬，今天一笑抿了。五十萬兩你先去準備，越快越好。銀子到得快，稚繩出發得也快。”
魏大山從桌旁繞出來，先朝李軒逸深深一躬，又轉過身朝孫國棟端端正正拜了下去，“孫大人，從前的事全是咱家黑心爛肺。您看在皇爺的麵上，先記著。等您打了勝仗回來，咱家任您發落。”
孫國棟忙雙手去扶，“魏公公言重了。大山能掏家底為國紓難，你我就已是共事的同袍，還提什麼舊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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