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俊傑接過那封急報，翻開隻看了兩行，臉上像被人刷了一層糨子，綳得死緊。
孟文昭在旁邊等了半天不見他出聲，忍不住催了一句，“閣老，到底怎麼了。”
來俊傑把急報合上，深吸了一口氣，“興國伯在洛陽城外被反賊給劫了。”
值房裡像被潑了一盆冰水。
興國伯周海濤，當今皇後的親爹，幾個月前被李軒逸一道聖旨派出去查藩王的賬，前陣子剛交回來幾萬兩銀子，人還沒回京，先落進了反賊手裡。皇上的老丈人被綁了票，這種事擱在哪朝哪代都是炸天的醜聞。
更要命的是周清顏剛懷上龍種，胎還沒坐穩，這個消息要是傳到後宮去，誰敢擔保不出事。
孟文昭把茶盞往案上一擱，“上奏。天塌了也不能瞞皇上。”
來俊傑搖了搖頭，“奏肯定要奏。可怎麼奏，什麼時候奏？你敢現在去。”
他看了孟文昭一眼，話裡的意思誰都聽得懂。今天上午在文化殿李軒逸剛把西林黨從頭批到腳，唾沫星子還沒幹。
這時候再遞上去一道摺子，說他老丈人被反賊抓了，還牽涉到福王，這不是火上澆油，這是往油庫裡扔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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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文昭站起來，“怕什麼。你們不敢去，我去。”
錢龍化趕緊攔住他，“孟大人別急。我們不是說不報，而是得商量個報法。先把蘇公公請過來，這事本來就該跟司禮監通氣。”
小太監跑到天清宮的時候，李軒逸正坐在膳桌前拿筷子扒飯。
蘇寧波在旁邊伺候著，聽見內閣請他去議事，笑著彎腰回了一句，“皇上您先用著，奴才去去就回。多半是來閣老他們早間挨了訓，心裡不踏實，想找奴才探探口風。”
李軒逸把筷子從嘴邊拿開，想了一下，“你去吧。告訴他們朕對事不對人，別一天到晚瞎琢磨。”
蘇寧波應了一聲便往外走。他前腳剛出門，李軒逸後腳就把筷子擱下了。
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心裡就是有那麼一根弦在隱隱地響，像前世在實驗室裡交完一份數據之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是不是哪個參數算錯了。他把碗推到一邊，盯著門口看了好一會兒。
蘇寧波踏進內閣值房的時候臉上還掛著笑，等他把急報接過來掃完一遍，笑容就焊在臉上了。他把急報放在案上，聲音往下沉了半寸，“這事兒，眼下都有誰知道。”
來俊傑把兩隻手攏在袖子裡，“洛陽城外動的手，福王那邊肯定是已經知道了。”
福王兩個字一出口，值房裡的空氣都變了味。福王李常洵，神宗皇帝最寵的小兒子，當年差點把太子位從李軒逸他爹手裡搶走的那位皇叔。
神宗為了補償他沒當上皇帝，給田給鹽稅給得比任何一個藩王都肥。
李軒逸派周海濤滿天下找藩王要錢，要到最後一塊硬骨頭就是洛陽。
現在人被扣在洛陽城外，而福王恰好第一個知道消息。這裡頭的彎彎繞，誰也不敢往下想。
蘇寧波把拂塵換了一隻手，拇指在拂塵柄上慢慢地來回搓。“來閣老，劫人的是哪個山頭。”
“高迎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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