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軒逸是真的不想讓韓黃去死。
他手裡能用的人本來就不多，會打仗的還有孫國棟、袁天傑那幾個頂著，可不貪財、不結黨、欠著一百五十兩外債還敢往反賊刀口底下走的文臣，翻遍朝堂估計就這一個。
往後他想躺平當太平天子，靠的不就是這種人嗎。
孫國棟摘了頭盔夾在腋下，站在案前把洛陽的地形在腦子裡鋪了一遍，“陛下，高大祥扣著興國伯這麼多天沒動刀子，說明他不是鐵了心要撕票。他就是等人去談。臣以為韓大學士這趟去，不能隻帶一張嘴，必須得有人給他站台。一文一武，軟硬兩手。韓大人曉之以理，旁邊再站一個能帶兵的，讓高迎祥知道不答應也得掂量掂量。”
李軒逸把茶盞擱下，“你有人選嗎？”
孫國棟點頭，“陝西督糧參政洪承諾。臣當年在西北遊歷的時候聽過這個人的名號，懂兵法，能帶兵，在地方上有人望。”
李軒逸當場拍了闆。
讓內閣擬旨，加洪承諾招撫使銜，升陝西布政使，跟韓黃一道去洛陽。旨意擬好之後他又把魏大山叫到偏殿，開門見山，一個字沒繞。
“李魯生是怎麼回事。”魏大山膝蓋一軟就要往下跪，被他用眼神攔住了。
“如實說。”
“回皇上.....是李魯生那狗東西構陷韓大人，奴才當年也是——”
李軒逸沒讓他把話說完，“把人拿了，抄家。抄出來的銀子撥五千兩給韓卿送過去。”魏大山把腦袋點得像搗蒜。
隔天他把韓黃單獨召進了靜心殿。
韓黃進來的時候還是那身洗得領口發白的紅袍，站得端端正正，臉上看不出半點要赴死之人的戚容。
李軒逸讓他坐下，把聲音放得很低，“虞臣，朕隻要你儘力。不要什麼玉石俱焚，也不許什麼自裁謝罪。興國伯如果已經折在他們手裡，那是高大祥的罪，跟你沒關係。你活著回來，後頭朕還有一堆事等著你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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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黃坐在那裡沉默了一會兒，開口的時候聲音很平靜，“陛下放心。臣一輩子琢磨的兩件事，一個是謀國，一個是謀身。能全身而退不負聖命，臣當然想凱旋。不過——”
他把話頭一轉，語氣還是那麼平，話裡的分量卻忽然沉了下去，“陛下既然提到興國伯，臣也說說自己的看法。臣以為，興國伯這趟出事，從頭到尾透著一股不對勁。”
李軒逸把身子往前傾了傾，“不對勁在哪兒？”
“陛下請想，興國伯這大半年奉旨查藩，河北去了，河南去了，湖廣也去了，一路平安。怎麼偏偏到了洛陽，見了福王殿下之後，就落進了高迎祥手裡。”
韓黃說到這裡停住了。他沒有把後半句說出來，但意思已經擺在了桌上。
蘇寧波在旁邊聽得後背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李軒逸才開口，“虞臣的意思，朕的那個叔叔，手腳不幹凈。”
韓黃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隻是微微垂下了眼簾。
他有資格說這句話。
當年泰昌皇帝繼位，他和劉一靜都是東宮舊臣，泰昌駕崩前他也在榻前受顧命。
隻不過他不像劉一靜那樣凡事都要爭個首功，也不惦記內閣那把椅子，這些年不聲不響地在工部待著，修橋補路核銷工程，做的都是費力不討好的活。
也正因為如此，他說出的話沒有人能輕易駁回去。
李軒逸在想另一件事。“虞臣，朕聽說福王很有錢。”
韓黃微微一怔，“福王殿下在洛陽、湖廣坐擁良田萬頃，的確是富可敵國。”
李軒逸聽到這裡，就是再沒有政治嗅覺也把線頭全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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