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軒逸算是切身體會到了一件事，騎馬行軍，比他想象中要遭罪得多。
本來他是打算坐馬車的，可孫國棟跟他交了底，說那樣整隊人的速度會被拖慢一大截，而且總不能讓隊伍先往戰場上撲，把皇上一個人撂在尾巴上。
說穿了，他能跑多快，這兩萬多號人才能跑多快。
李軒逸也不廢話，翻身上馬，輕裝簡行就跟著大隊伍一路往前趕。
可這一來他在馬背上就遭老罪了，好幾次顛得胃裡翻江倒海，差點當場吐出來。
好在平時沒事就往禦馬監跑，多少練出了一點底子，總算還能咬牙忍住。
“孫國棟，咱們這是到哪兒了？”
身旁的孫國棟回話：“回陛下，眼下看應該快接近遵化城了。臣剛派了一隊斥候先過去，跟他們說援軍就在路上了。”
頓了一下，他又補了句：“不過臣沒提陛下也在隊伍裡。”
李軒逸愣了一下：“怎麼不提？”
他還琢磨著，自己親自過來的消息怎麼也能給前線那幫人提提氣。
孫國棟解釋道：“陛下親征自然是能鼓舞人心，可消息一旦散出去，敵人那邊也會知道……”
李軒逸聽明白了。
孫國棟這時心裡其實也沒十足的底，怕萬一這一仗打輸了，自己會變成對麵集火的目標。
李軒逸笑了一聲：“孫卿是擔心這一仗會輸吧。”
孫國棟趕緊解釋：“陛下誤會了，仗還沒開打，臣怎麼敢存這種心思。隻是為陛下的周全著想。”
李軒逸扭頭往身後掃了一眼，發現隊伍裡除了帥旗之外，並沒有掛出他出行時通常要打的那麵黃龍旗。
“孫大人，既然你不擔心打敗仗，那咱們就把朕的龍纛也豎起來。”
李軒逸說：“朕既然來了，就沒什麼好藏著掖著的了。”
人這東西有時候就是怪得很。沒動身之前瞻前顧後，滿腦子都是萬一，可真一腳踩進來以後，反倒覺得也就那麼回事，沒什麼可慌的了。
李軒逸一開始也怕自己跟不上戰場的節奏，擔心路上出什麼岔子。
現在一瞧，好像也還行。再說來都來了，親征就得有個親征的樣。
孫國棟怔了一下，他是真沒想到這個年輕皇帝膽子能這麼大。
胸口騰地湧上來一股熱流，他脫口而出：“陛下放心，臣就是粉身碎骨，也絕不會讓陛下有半分閃失。”
李軒逸笑著點了點頭。
孫國棟也不再猶豫，立刻傳令下去，讓人把那麵高高大大的明黃色龍旗豎了起來。
後頭正跑得呼哧帶喘的步兵們，冷不丁瞧見前頭冒出一麵明晃晃的黃緞子大旗，先是麵麵相覷，緊接著整條隊伍就開始嗡嗡地騷動起來。
“那是……皇帝的旗？”
“錯不了，就是那麵。我以前見過！”
一個老兵非常激動：“皇上真在咱們隊伍裡頭。”
一開始傳出李軒逸親征的風聲時，不少當兵的心裡都在犯嘀咕。
上一個親自往戰場上跑的大乾皇帝，那還得往上倒一百多年，結果呢？輸得一塌糊塗。
再說這兩萬多人裡頭，見過皇帝本人的也沒幾個，李軒逸也不可能挨個把人叫到跟前亮個相，所以好些人一直覺得這不過就是上頭為了哄自己去前線硬編出來的大餅。
眼下那麵龍纛真真切切地戳在前頭，眾人的心反倒一下子落進了肚子裡。
古時候打仗，頭一等的大功無非兩樣：斬將，奪旗。
斬將不必多說。
奪旗的功勞之所以大到那個份上，是因為戰場上人馬鋪天蓋地，陣勢扯地連天，人一紮進人堆裡就誰也認不得誰，搞不好還會在自家軍陣裡轉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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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唯獨帥旗，自家的帥旗和敵人的帥旗，能告訴一個普通士兵眼下到底是什麼形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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