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了這麼多年仗，頭一回看見乾軍在野戰中硬扛住了匈奴騎兵的全速衝鋒，不但扛住了，還在反推。
“他們怎麼不退？”旁邊一個兵卒小聲嘀咕了一句，語氣裡全是不解。
沒有人回答他。
答案是從地平線上升起來的。
一麵旗。
明黃色的，在煙塵和夕陽之間緩緩升起。
先是露出頂端的日月星辰紋樣，然後是底下的五爪金龍，最後是整麵大旗在風中完全展開，獵獵作響。旗杆極高，大得離譜，和它一比，周圍所有的軍旗都像是臨時湊合的。
大旗底下，是整片整片壓過來的乾軍步騎，甲胄整齊，隊伍密集，源源不斷。
龍纛。
代良的血一下子從頭頂涼到了腳心。他盯著那麵旗看了足足有好幾息。
“那是龍纛？不可能！龍纛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大乾的皇帝怎麼會在這裡？”
那些乾軍為什麼死戰不退的答案忽然全都有了。
他不是在跟一支普通的援軍打仗，他是在跟一個皇帝的親征部隊打仗。
那個皇帝就在那麵旗底下，這些乾軍是在用自己的命護著他們的皇帝。
他的身後，一個年輕的匈奴將領已經帶著人衝到了陣前，正是朮赤台新封的墨爾根代青，才十六歲的多爾康。
他滿臉興奮地沖著代良喊：“大汗讓你快點！怎麼還在磨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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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順著代良的目光往前看了一眼，也看見了那麵在煙塵中若隱若現的明黃色大旗。
“那是乾軍的帥旗？有什麼好看的，衝過去砍了不就完了！”
“那是龍纛。”代良的聲音嘶啞得不像他自己的，“大乾的皇帝就在那麵旗底下。”
多爾康先是一怔，眼睛裡隨即爆出一團精光：“大乾皇帝？活捉他！這可是潑天的功勞！”
“收兵。”
多爾袞以為沒聽清：“什麼？”
代良轉過身，臉上糊著汗和血，兩道目光像刀子一樣剜過來。
他派出去的那三四個牛錄的精銳已經被裹進了乾軍的陣型深處，連自己都看不清在哪兒了。
從城頭往下看，隻能看見一片混亂的旋渦，乾軍的旗幟從四麵八方向中間合攏，騎兵的衝擊力早已消耗殆盡，被困在裡頭的人正在被分割成更小的幾塊，一塊一塊地吃掉。
這種地形對騎兵不友好到了極點，喜峰口前麵這片地方被山勢擠得太窄，騎兵根本拉不開，沖不起來，沒法迂迴。
地利在乾軍手裡。人和更別提了。
他頭一回感到脊梁骨發涼，對麵的乾軍像換了一群人，前麵的人被劈倒了，後麵的眼都不眨就頂上來，沒人回頭，沒人潰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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