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軒逸把目光從輿圖上收回來,掃了一圈帳中的將領。
“你們誰敢去?”
孫國棟頭一個站了出來。“臣願往!”
他甲胄上的鐵片碰得哢嗒一響,語氣像是這事根本不用商量。
趙率教緊跟著抱拳:“鎮山關兵馬願為前鋒!”他身後的幾個千總也跟著往前邁了一步。
盧凱旋沒有搶著喊,等前麵幾個人都說完了,他才開口:“陛下,敵人從喜峰口來,頭一個要打的就是三屯營。咱們的兵得往三屯營方向頂,但戰場不能擺在三屯營城底下,但是那座城太小,地勢又擠,大軍根本展不開。把敵軍往遵化這邊拉,戰線一拉長,對我們反而有利。”
話沒落地,趙率教就皺起了眉頭。
“朮赤台不是第一天帶兵。他會老老實實繞過三屯營,跟著你的想法走?盧知府,你在大名府剿匪是把好手,可對麵是匈奴人的大汗,不是一個山寨的賊頭。換了你,你會放著屁股後麵的城不拿,先去啃另一座?”
盧凱旋沉默了幾息。他不是被問住了,是沒法反駁。
朮赤台不傻,放著三屯營不打直接往遵化撲,等於把自己的後背亮給乾軍。
換了誰指揮,都會先把三屯營拔掉。
李軒逸忽然開了口:“朕去。”
帳中同時響起好幾聲,“陛下!”。
李軒逸沒理會,接著說:“朕的腦袋最值錢。朮赤台看到朕在哪兒,他就會往哪兒撲。”
孫國棟一步搶到前麵:“陛下不可!!”
趙率教的聲音蓋過了他:“末將願代陛下出戰,請陛下坐鎮遵化。”
盧凱旋也急了:“陛下,孤身犯險,萬萬不行。”
李軒逸等他們都說完了,才問了一句:“你們有沒有聽過一個故事?叫做狼來了。”
眾人一頭霧水,搖搖頭。
“從前放羊的小孩喊狼來了,頭兩次有人信,第三次就沒人來幫助他了。”
帳中安靜下來。盧凱旋的反應最快,他已經隱約猜到這位陛下接下來要說什麼。
“昨日的仗,為什麼能扛住?”李軒逸看著他們,“不是因為一麵旗子。是因為他們知道,朕真的在那麵旗下。”
盧凱旋把剛想出口的那個折中方案咽了回去。他本來想說,借龍纛給他,假扮禦駕,引朮赤台來追。
兵不厭詐,古來如此。
李軒逸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你拿朕的旗子去騙朮赤台,騙得了敵人,也騙得了自己人。等到下一次,真正要用那麵旗子的時候,你讓那些拿命往上填的兵信什麼?”
盧凱旋低下頭去:“是臣淺薄了。”
“你們方才說的那些,”李軒逸挨個看過去,“不讓我去三屯營,用假龍纛誘敵。說到底是怕我出事。可這一仗,從頭到尾,目的不是為了保我。是為了贏。隻有贏了,我才能活著回去。輸了,就算我長了翅膀飛回京城,跟死在戰場上又有什麼兩樣?”
孫國棟跪在地上,臉上全是淚,聲音卻穩得出奇:“臣隻死在衝鋒的路上。”
趙率教跟著跪了下去。盧凱旋也跪了下去。帳中嘩啦啦跪倒了一片。
李軒逸轉過身。晉國公張羽翼一直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從開完會就沒出過聲。他是來貼身護駕的,別的武將請戰的請戰、爭吵的爭吵,他連眼皮都沒擡過。
“晉國公,”李軒逸的聲音壓得很低,“朕求你一件事。”
“陛下請講。”
“若是戰局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李軒逸停了一瞬,“到了那種時候,就用你手裡的刀,給朕一個痛快。朕不想做俘虜。”
張羽翼臉上那層萬年不變的鎮定終於碎了。他張著嘴,嘴唇翕動了兩下,一個字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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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不至於此!”孫國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軒逸沒有回頭。“就這麼定了。盧卿,朕隨你行動。其餘各部,依令跟進。出戰。”
眾將雙眼通紅,“遵旨!”
………
炮聲把三屯營的城牆震得直掉土。朮赤台這回沒留手,六萬兵馬壓上來,後麵還跟著金國騎兵在側翼兜圈子,擺明了要圍城。
朱國強站在城頭上,一條胳膊還吊在胸前,另一隻手按在刀柄上,盯著底下黑壓壓的軍陣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轉身往城下走。
“開城門,出城跟他們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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