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繼勇那一巴掌扇下去，屋裡安靜得能聽見袁天傑的呼吸聲。
袁天傑半邊臉紅了一片，沒躲，沒吭聲，就那麼直挺挺地跪著。
袁天傑有點懵逼，一臉不解的問道，“恩師，您這是什麼意思？”
孫繼勇的手還在抖。
是被袁天傑氣的。
他把昨天晚上跟李軒逸的對話原原本本倒了出來。
“皇帝從頭到尾沒提過興國伯一個字！收縮防線、暫緩北上，是聽了“先安內後攘外”的諫言，是為了讓中原那些餓得快啃樹皮的老百姓先有口飯吃。”
他把話停在這裡，看著袁天傑，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你可倒好，張嘴就是替國丈報仇。你把陛下當什麼人了？！”
“我以前都是怎麼教你的？！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袁天傑把頭磕下去，額頭貼著地麵，整個人縮成一團。
陛下原來是這麼想的，他一想到自己前不久剛說興國博一死聖上肯定會因為這個事情暫停北上，從而專註於大前境內的剿匪，現在想來真的是他錯了！
“弟子……該死。”
盧凱旋站在旁邊，嘴唇抿成一條線。
孫國棟背過身去，拿手背飛快地蹭了一下眼角。
他們之前也在猜，也在議，也不是沒在心裡犯過嘀咕。
現在孫繼勇把底牌全掀開了，當今的陛下不是因為私仇改的戰略，皇帝是硬生生把一場大勝之後的擴張衝動摁了下去，隻為先讓家裡的竈台重新冒煙。
陛下沒有因為失去自己的老丈人而失去理智，他想的是這個國家。
孫繼勇靠回枕頭上，忽然嘆了口氣，語氣從怒轉成了說不清的蒼涼。
“你們想過沒有，陛下今年才多大？他娘沒了，光宗登基一個月就崩了，他哥哥也沒活過二十五。現在連興國伯這個不怎麼親的老丈人都沒了。一個二十歲的少年郎，身邊連個能說體己話的人都沒有，肩上扛著九邊烽火，扛著中原流賊，扛著兩京十三省的田賦，你們還在底下猜陛下是為了給老丈人報仇？”
屋內的人都沉默了。
是啊，現在看來，這位陛下雖然貴為九五至尊，但這個身世確實有點兒慘吶。
其實在他們看來，這個興國伯算是陛下為數不多的長輩了。
這一下子又讓人給殺了，陛下恐怕真要變成孤家寡人了。
袁天傑的肩膀在抖。他猛地直起身，就要往外走，嘴裡說著，“我這就去給陛下謝罪！”
孫繼勇喝住他：“你站住！胡鬧什麼？陛下心胸寬廣，一心為國。為的是你做的這種無趣的表麵功夫嗎？”
盧凱旋也伸手攔了一下：“袁督師，你現在去，是讓陛下更難堪。陛下不想讓人提報仇這兩個字，你偏跪在他麵前再提一遍？真正該做的是把差事辦好，把時局想透，替陛下分憂，不是跑過去磕幾個頭求自己心安。”
袁天傑站住了，轉過身慢慢跪回去，臉上全是懊悔。
話題被硬拉回正軌。
既然皇帝定了先安內，遵化前線就得有人守。孫國棟舉了三屯營總兵朱國強，“這人在喜峰口打得硬，守自己家門口更不會含糊。”
眾人點頭。
接下來就是南下剿匪的主帥。
盧凱旋剛入閣，不能放外任。
孫國棟得繼續把京營那攤子訓出來。
孫繼勇病得連下床都費勁。
袁天傑和祖大發必須回鎮遼東，朮赤台還在那邊舔傷口，這兩個人誰都動不了。
洪承運倒是一把好手，但獨木難支。
袁天傑想了想，說出了一個名字：“我覺有一個人合適。”
…………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吳二林？”
李軒逸接過這個名字的時候，腦子裡隱隱約約有道光閃了一下，這個人他好像聽說過。
袁天傑在旁邊補了一句：“陛下，此人出身邊將世家，是吳家的子弟，在錦城跟著他打過好幾仗，作戰勇猛，人也謹慎，是個能獨當一麵的料。”
李軒逸又想了想，還是沒想起來這人到底幹過什麼，但祖大發和袁天傑都點了頭，他便沒再多問，讓召來遵化麵聖。
這事剛定，在座的幾個互相看了一眼，話頭一轉，開始勸皇帝回京。
勸得很委婉，陛下出巡已逾一月，與將士同甘共苦，是社稷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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