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造反？大同府的城門敞了一整夜。
天亮時，城外的軍隊已經列好了陣，黑壓壓地鋪出去三裡地，騎兵的馬蹄刨起的塵土把半邊天都染黃了。
大同府的張鴻功騎在馬上，身後是望不到頭的隊列。
他眯著眼往白登山上望，望見了山頂那麵明黃龍纛，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他等這一天等了快半輩子。他身邊的山羊鬍幕僚笑得比他更歡，壓低嗓門說了一句：“將軍，這回真要發大財了。”
山西巡撫耿如杞被兩個士兵反剪著胳膊押在隊列中間，官帽不知掉在了哪裡，頭髮散了一肩膀。
他聽見這話，猛地掙了一下，沒掙開，索性不掙了，隻是仰起頭死死瞪著張鴻功的後背。
“亂臣賊子！！你不得好死！！”
張鴻功頭都沒回，連語氣都懶得多費：“耿大人，看在多年同僚的份上我才帶你出來見見世麵。你要是不識擡舉，等會兒見了皇帝我讓你第一個……”
他擺了擺手，士兵把一塊破布塞進了耿如杞嘴裡。
這支叛軍的底子，張鴻功自己最清楚。
孫繼勇勤王時從大同帶走了主力，留下四千人守城，這四千人的兵權從那時起就捏在他手裡。
張顯忠在陝北起事的消息傳到大同的第二天，陝西開始有潰兵往山西跑了，官軍一箭未放就散了，成建製地越過黃河，像羊群一樣湧進大同府。
張鴻功來者不拒，半個月裡收攏了將近五千陝西潰兵，加上自己手裡的四千人，將近一萬。
他盤算得很清楚：陝西已經爛了，山西正在爛，皇帝再能打也隻有一個人。
他要是能趁這個節骨眼把局麵攪得更渾，割據一方不是做夢。
這個夢他做了很久，真正讓他下定決心的是皇帝出居庸關的消息，天子西巡，禦駕親臨，這不是天賜良機是什麼？
大同府城裡的幾個豪紳也給他添了底氣。
這些人平日裡見著縣太爺都恨不得把腰彎到地上，這一回卻主動找上門來送銀子送糧草。
原因不難猜：李軒逸上台以後幹了幾件讓他們肉疼的事，追繳欠賦，發行國債，重用孫繼勇清查田畝。
每一項都是從他們口袋裡往外掏錢。現在有人要在山西裂土封王，許諾保全他們的田產財貨，他們巴不得把張鴻功當祖宗供起來。
有人甚至跟張鴻功提過一句話：挾天子以令諸侯。
張鴻功聽完笑了很久。他沒讀過幾本書，但這句話他聽懂了。
山下傳來消息：有個自稱巡按禦史的人從山上下來了。
張鴻功挑了挑眉毛，皇帝這麼快就派人來了。
他讓人把楊明遠領過來。
楊明遠從隊列中間穿過的時候，兩邊的士兵拿長矛桿敲盾牌，金屬撞擊聲一路跟著他往前走。
楊明遠腳步沒停，一直走到張鴻功馬前方才站定，擡起頭，聲音壓過了周圍的嘈雜。
“聖駕在此，誰讓你們擅自帶兵出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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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鴻功低頭看著他，沒什麼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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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旨調兵，已犯國法！張鴻功，你現在隨我上山麵聖請罪，尚可回頭！”
張鴻功把馬鞭在手裡轉了轉，忽然笑了一聲。“你是巡按禦史？好。你替我給皇帝傳句話：我要山西巡撫，再加一個侯爵。”
楊明遠的臉漲得通紅：“癡心妄想！”
張鴻功的笑收了。
他拿馬鞭指著楊鶴，聲音忽然拔高，像是要把多少年的氣一口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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