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談判張鴻功派來的使者上山的時候，白登山頂的風忽然停了。
來人是大同府副將許大春。
一張橫肉臉，絡腮鬍子從耳根連到下巴，走路的時候肩膀左右晃，腰間那把刀沒解。
按規矩，見天子必須卸甲解兵，他沒卸，沒解，就這麼晃著膀子走到了禦營前。
他身後跟著四個親兵，一樣沒卸甲，一樣拎著刀，眼神往兩邊站著的京營侍衛身上剮，嘴角帶著一絲不怎麼掩飾的笑。
許大春有這個底氣，山下近萬兵馬圍著，真要打起來，誰先死還不一定呢。
他在禦帳前站定，沒跪。
帳簾是掀開的，裡麵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李軒逸正坐在行軍馬紮上，手裡端著一碗溫水，慢慢地喝。
左邊站著孫國棟，右邊是孫繼勇，楊明遠楊繼業父子立在稍遠處，洪承運按刀守在帳門口。
許大春的目光從這些人臉上掃過去，最後落在正中間那個端著碗的少年身上，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皇帝這麼年輕。
他那不成器的小兒子今年十九，整天在營房裡賭錢偷酒喝，臉上還帶著沒褪乾淨的絨毛，跟眼前這個人差不多大。
可這個少年坐在那裡，兩邊站著孫國棟和孫繼勇，一個剛在喜峰口砍了代良的腦袋，一個鎮了半輩子遼東，兩個人像兩堵牆一樣戳在他身後，這少年臉上的表情卻淡得像在自家後院喝茶。
許大春愣在原地，那絲笑僵在嘴角，剛才在山下憋了一路的底氣不知怎麼就漏了。
李軒逸把碗放下，看著他，嘴角居然也帶了點笑意，說出來的話卻讓許大春後背一涼。
“見了朕，連跪都不跪？你們是真打算造反了？”
許大春膝蓋一軟，撲通跪了下去，跪得又急又重，膝蓋骨磕在碎石地上，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
“末將見過陛下！”
他身後四個親兵也慌了神，刀都忘了拎穩，齊刷刷跪了一地。
李軒逸沒有急著罵他。
他讓許大春擡起頭，問他叫什麼名字，從軍多少年了。
許大春一一答了，聲音比剛才進門時矮了半截。
“末將家中歷代從軍，父親去世後就接了他的班。”
李軒逸聽完，點了點頭說，“你祖輩戍邊有功，朕記著。”
許大春跪在地上，臉上那層倨傲已經碎了大半，他不怕挨罵，不怕下獄，但皇帝說“朕記著”這三個字的時候，他心裡有一塊自己都快忘了的地方被撞了一下。
“末將不敢！”
楊繼業站在角落裡，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暗暗吸了一口涼氣，皇帝在拖延時間等盧凱旋的援兵，但他更震驚的是皇帝拖延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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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拍桌子，不罵亂臣賊子，三言兩語先把人穩住，還穩得讓對方心裡發毛。
這份從容，不像二十歲，陛下果然不一般！
李軒逸把語氣一轉，開始切入正題。
他問許大春，“你們搞出這麼大陣仗，到底想要什麼。”
許大春這時候已經不敢擡頭了，嘴裡還撐著那層薄薄的體麵，“陛下，末將不是造反，兄弟們隻是想討個活路。”
“如果你不想造反，那現在跪在朕的麵前的人應該是你們的總兵！”
許大春直接說道，“陛下，兄弟們實在是沒錢了才被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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