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鍾邦眼中，整座閣樓都被濃得化不開的黑霧裹著，視野模糊不堪，除了身邊林蕭的身影，兩米之外便隻剩混沌一片。
就在他心跳幾乎要撞破胸膛時，耳畔猛地炸開一聲清越斷喝：“茅山道人林蕭，特來拜會英魂！”
轟——！
聲音落定，鍾邦眼睜睜瞧見一道燦金光浪自林蕭口中奔湧而出，如潮水漫過地麵。所過之處，黑霧如沸水遇雪，劇烈翻騰幾下，便盡數潰散、消盡。
緊接著，樓梯上傳來整齊劃一的踏步聲——哢、哢、哢……二十多道身著舊式軍裝的虛影緩步而下，列隊肅立，軍容凜然，鐵血之氣撲麵而來。
為首那人肩章磨損卻清晰可見，站定後手臂一揚，身後眾人立刻如刀削斧劈般立正，麵無表情，目光齊刷刷投向前方。
他上下打量林蕭與鍾邦片刻，開口問道：“你是茅山道士？那……是來拘我們的？”
林蕭坦然應道：“不錯。諸位雖是民族脊樑，但陰陽有別，既已離世，終歸該赴該去之處。此番前來，正是助各位入陰司報到。諸位功在社稷，陰司必予厚待——極有可能直接編入陰兵序列，跳出輪迴，得享長寧。”
那人神色微黯：“我們心裡都明白，該走的路，終究躲不過……”
話音一頓，似在咀嚼這句話的分量。
林蕭與鍾邦默然靜候，四下唯餘陰風嗚咽，卷著塵灰低低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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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十幾分鐘過去，那人才緩緩呼出一口幽寒之氣，擡眼望向林蕭：“罷了。人死如燈滅，活人自有活人的天地。道長，請開黃泉路吧。”
林蕭雙目微斂，朝眼前眾英魂深深一揖：“諸君忠勇，貧道林蕭，由衷敬服。”
這話毫無敷衍。前世他心懷軍旅夢，卻因種種際遇失之交臂；今生雖披道袍，可對軍人的敬意從未打折——尤其眼前這群為國捐軀、魂守故土的英烈。
禮畢，他驀然轉身，麵向東南方位，周身氣息驟然鼓盪，朗聲敕令：“天靈地靈，陰司泉靈，天地玄宗，黃泉路開！”
轟隆——轟隆隆！
咒音未落，殘餘黑霧轟然炸裂，虛空之中，一扇巨大而縹緲的門扉徐徐浮現，門楣之上，“鬼門關”三個大字蒼勁森然，隱隱泛著幽光。
約莫一刻鐘後，大門輪廓徹底凝實，隨即傳來刺耳的“嘎吱——嘎吱——”聲，彷彿有人在門後用力拖拽。
良久，兩扇巨門緩緩開啟，內裡紅光躍動，一道渾厚悠遠的聲音自幽深處傳來：“……黃泉路啟，英魂入途！”
林蕭輕輕頷首，轉身麵向眾英魂，再次拱手作禮：“諸位，路已通達，願此後前程似錦，永世安泰。”
“謝過道長！”二十餘道身影齊齊抱拳還禮，隨後邁著鏗鏘步伐，一一跨入鬼門關。
“轟——！”
一聲悶響，大門嚴絲合縫閉攏，剎那間，方圓數十裡內遊盪的陰氣被吸得一乾二淨。
閣樓裡光線陡亮，空氣清冽，連溫度都悄然回升。鍾邦眨眨眼，試探著問：“這就……完了？”
林蕭點點頭，輕嘆一聲：“不然呢？還要我再開一次門，帶你進去逛一圈？”
“千萬別！”鍾邦脫口而出，連連擺手。他今年才二十歲，人生才剛起步，好日子還在後頭——鬼門關聽著威風，可誰閑著沒事兒想去那兒溜達啊？
今天這事，徹底把他原有的是非觀、價值觀和世界觀砸得粉碎。一時間，無數念頭在心頭翻湧，目光落在林蕭身上，也止不住地遊移不定。
林蕭斜睨他一眼，沒搭理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隻隨意擺了擺手：“走了，過幾天伏羲堂開張，別忘了來捧場。”
“等等！”
鍾邦盯著林蕭的背影，脫口喊住，緊接著快步追上前，站定後急切道：“我想拜你為師，學道術。”
林蕭微微一愣，隨即啞然失笑：“理由呢？”
“我也想像你那樣降妖伏魔，更想護住我姐姐……可……”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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