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落在地的幾人還陷在瀕死的驚魂裡，一個個臉色慘白，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胸腔像被扯破的風箱，連心跳都還沒從剛才的高空墜落裡歸位，隻剩劫後餘生的脫力與茫然。
唯獨李爾不一樣。
他還保持著落地時的姿勢，一手攥著那支詭異的黑煙，一手捏著打火機仰躺在地上，蘇蕾整個人還窩在他懷裡。
可就算是暖玉在懷，他此刻也生不出半分雜念——肺裡像燒著了一團滾燙的烙鐵，正順著血管往四肢百骸竄，整個人像被扔進了烈火裡炙烤，每一寸皮肉都在尖叫著疼。
劇痛絞得他麵目猙獰，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把額前的碎發浸得濕透，整個人控製不住地微微發顫，連指尖都在發麻。
窩在他懷裡的蘇蕾最先察覺到他的異樣。剛才失重下墜的驚魂裡，她整個人都僵成了石頭，直到感受到懷裡人不受控的顫抖，才猛地回過神。
她慌忙撐著身子爬起來，對上李爾疼得發白的臉，眼眶瞬間就紅了，帶著哭腔喃喃：“李爾，你怎麼這麼傻啊……”
話音未落，她又忍不住埋回他胸口，肩膀一抽一抽地哭。後怕和心疼攪在一起，堵得她連話都說不完整。
蘇蕾的哭聲把旁邊幾個倖存的男生也拉回了神。他們先是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腿，確認自己全須全尾地活著，沒有缺胳膊少腿，死裡逃生的狂喜才後知後覺地湧上來，連聲音都帶著抖。
“剛才……剛才到底怎麼回事？我們明明從五樓摔下來了，怎麼一點事都沒有？”一個男生瞪著眼睛，聲音裡全是不敢置信。
另一個男生也滿臉驚疑，咽了口唾沫道：“我也覺得不對勁，落地那一下，我明明感覺有什麼東西把我們托住了，輕飄飄的，像踩在棉花上……”
就在這時，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炸響。
剩下的女生曾璿終於緩過神，茫然地轉頭掃了一圈四周，先是愣了幾秒，隨即目光死死釘在了不遠處——碎裂的水泥闆下，壓著半截血肉模糊的斷腿，還有一顆被壓扁的頭顱，混在碎石裡，刺得人眼睛生疼。
她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隨即爆發出歇斯底裡的尖叫，整個人瞬間縮成了一團。
眾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也瞬間僵住了。剛才的狂喜瞬間蕩然無存，隻剩下刺骨的寒意。
從五樓一起摔下來的八個人，最後活下來的，隻有他們五個。
就在這時，那股絞著五臟六腑的劇痛終於稍稍退去了些，李爾勉強緩過了一口氣。
他渾身都脫了力，眼皮沉得像灌了鉛，隻想就這麼閉著眼睡過去。可腦子裡僅剩的理智在瘋狂敲警鐘——他還沒逃出敲門鬼的鬼域，現在閉眼，就是死路一條。
他擡起還在發顫的手，輕輕摸了摸埋在他胸口哭的女孩的頭頂，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蘇蕾，再壓著我，我這口氣就真喘不上來了。”
蘇蕾猛地擡起頭，一雙大眼睛哭得紅腫，梨花帶雨的，慌忙撐著身子起來一點，帶著哭腔問：“李爾，你、你沒事吧？”
李爾嘴角不由得一抽，沒好氣的道:：“你就這麼盼著我有事？”
“才沒有！”蘇蕾連忙搖頭，眼淚又差點掉下來。
“好了，扶我起來。”李爾撐著地麵想坐起來，渾身卻軟得使不上勁，那股灼痛感雖然退了，卻把他的力氣也抽幹了，“現在不是哭的時候，我們還沒從鬼門關裡走出來。”
蘇蕾連忙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來，讓他半靠在自己身上。
李爾擡眼，看向麵前幾個驚魂未定、六神無主的少年少女，輕輕嘆了口氣，開口問道：“你們是打算活著出去，還是就留在這裡等死？”
幾人齊刷刷地看向他，臉上全是茫然。兩個男生還好些，勉強能穩住神，可剛才尖叫的曾璿已經徹底垮了，抱著膝蓋縮在地上，嘴裡念念有詞地不知道在嘟囔什麼，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整個人已經到了精神崩潰的邊緣。
李爾看著她，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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