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柳紅英的算盤，陳政委的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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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紅英這段時間安靜了。
謝文嬌不知道她在忙什麼。但大院裡的軍嫂們知道。
柳紅英在串門。
三營劉嫂子，丈夫常年駐外，獨自帶兩個孩子，糧票月月見底，日子過得緊巴。
後勤處李栓柱的老婆周桂芬，性子綿軟，但最怕出事，膽小怕事那種人，說什麼信什麼。
還有炮連孫嫂子、機要科趙嫂子、衛生所何嫂子、通信班吳嫂子。
六個人。
柳紅英坐在劉嫂子家的板凳上，搪瓷缸子擺在膝蓋上，蓋兒一下一下的磕。
嗑瓜子似。
“嫂子們，我也不是要為難誰。就是大夥心裡那口氣不順，對不對？”
劉嫂子嘴快：“那可不！憑啥她一個外頭來的寡婦天天吃雞蛋？我家大壯上回發燒，找後勤處要個雞蛋補補，人說沒額度。她一個奶娘，額度倒足得很。”
柳紅英沒接這個茬。
她不需要接。
茬已經種下去了。
“八一那天有軍屬座談會，大家有什麼想法可以當麵跟組織提。”
柳紅英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抽出一張紙。
上麵密密麻麻寫了六條。
她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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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提謝文嬌名字，隻說“奶娘製度是否合理”“外來人員管理是否規範”“個別同誌的行為是否符合革命作風”。
每一條都是大帽子。
劉嫂子聽完，猶豫了一下。
“這……會不會太……”
“嫂子，我們說的是製度問題，又不是針對某個人。”柳紅英笑了。
笑得懇切、溫和、無害。
“再說了，組織讓大家提意見嘛。民主嘛。”
劉嫂子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簽了名。
周桂芬是最後簽的。
“柳乾事，不會有事吧？”
“能有什麼事？六個人的意見，組織總得聽一聽。”
六個人的簽名。
柳紅英把紙疊好，放進帆布包最裡層。
第二天上午。
她去了陳世安的辦公室。
柳紅英把那份材料擱在桌上。
陳世安拿起來看。
一頁紙，正反兩麵。正麵六條建議，反麵六個簽名加手印。
“柳乾事，這些事情……有確鑿證據嗎？灶房那件事後勤處已經結了，煙絲也沒查出來源。至於穿著……”
他停了一下，措辭斟酌了一下。
“這個怎麼界定？”
柳紅英早有準備。
“政委，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也不是針對個人。製度上有沒有不妥當的地方，大夥一起議一議，總沒錯。”
陳世安把缸蓋刮了一下茶葉沫。
他沉默了。
這個年代，群眾聯名反映的意見，不是某個領導能壓得住的。
往上報不至於，但你要是不當回事，傳出去就是“脫離群眾”。
脫離群眾這頂帽子比什麼都重。
“這件事我了解一下。”陳世安放下缸子。
“八一座談上，如果同誌們要反映問題，我不攔著。但必須實事求是，不能搞人身攻擊。”
柳紅英要的就是這句話。
她站起來。
“謝謝政委。”
走到門口又頓了一步，轉過身補了一句。
“政委，有件事我多嘴一句。謝嫂子這個人呢，其實挺好的，做飯也行，就是……不太懂規矩。有時候難免讓人誤會。您要是有空，跟她提個醒，也算幫她。”
陳世安看著她，沒說話。
柳紅英走了。
她出門的時候，步子比來時輕快了三分。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陳世安沒急著起身。
他把那份材料又拿起來翻了一遍。
他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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