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天蓬的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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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帳內，幾顆碩大的夜明珠懸在穹頂，將青銅條案照得纖毫畢現。
條案上擺著兩隻足有半個人頭大小的粗瓷海碗，酒壇去泥封，濃烈的酒香混雜著營帳外淡淡的水腥氣，直衝鼻腔。
秦朗雙手捧起海碗，寬大的袍袖自然垂下，身子微微前傾。
“老哥，小弟敬您。”秦朗語調溫潤，不帶半分禦前紅人的架子。
天蓬端起海碗，仰起頭。“咕咚咕咚”連灌三大口。放下海碗時，他抬起粗壯的手背，抹去嘴角溢出的酒漬，呼出一口長氣。
“痛快！”天蓬大笑兩聲，扯過條案上的一塊烤肉，撕下一大塊嚼咽。
咀嚼間，天蓬抬起眼皮，目光越過青銅酒鼎，落在秦朗臉上。
“老弟。”天蓬開口，聲音透著熟絡，“怎麼，太白那老家夥，今天從灌江口回來了吧？”
秦朗握著酒碗的手指未動，麵色如常，點頭應道：“老哥料事如神，星君確實剛剛回衙，隻是不知元帥身在這天河大營，如何得知？”
天蓬咽下口中的獸肉，指節敲擊著青銅案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還能怎麼知道。”天蓬嘴角扯出一個弧度，“算算日子，他也確實應該派人來我這裡轉轉了。”
秦朗適時露出幾分探究的神色：“難道元帥知道小弟今日來此，所為何事？”
天蓬身子向後一靠，寬闊的後背壓在主將座椅上，指了指帳外天河的方向。
“還能是何事，不就是弱水的事麼。”天蓬聲音放緩，“算算日子，這弱水馬上又要暴躁起來，玉清宮那幫文書，每一次時間一到，便將這視為天庭的一樁頂天大事，定要派人來過問幾句。”
天蓬說完，目光定在秦朗身上，眼神裡透著幾分深意，那神態仿佛在說：這天河裡頭的水有多深，你這個新來的禦前侍讀，根本看不透。
秦朗接收到這個信息，並沒有立刻順著話頭追問底細。
“哈哈哈！”秦朗大笑出聲，笑聲爽朗通透，端起酒碗，再次向天蓬遙遙一敬。
“元帥果然是個明白人。”秦朗語速不疾不徐，“玉清宮過問，那是走中樞的章程，但在小弟看來，這水軍元帥之位，除了老哥您，換了這天庭任何一人，也絕對勝任不了。”
天蓬聽著這番毫不掩飾的恭維，臉上的笑意卻沒有完全綻，他端起酒碗，淺淺抿了一口。
放下碗時，天蓬嘴角那一抹笑意轉為苦澀，秦朗敏銳地捕捉到。
秦朗雙眼微眯，統兵八萬的軍方大員，能單手鎮壓妖王的強者，麵對自己管轄的水域，竟然感到害怕。
這裡麵藏著要命的隱情。
秦朗放下海碗，收斂笑意，上半身向前壓去，拉近兩人的物理距離。
“元帥。”秦朗更換了稱呼，語氣鄭重，“你我兄弟相稱，小弟聽您方才的語氣，又觀您神色，這弱水泛濫之事，這裡麵難道還能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隱情不成？”
秦朗停頓一息，試探道：“不知老哥，方便對小弟說一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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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蓬目光閃爍了一下，端起酒壇，給自己空掉的海碗倒滿，酒水飛濺出幾滴落在青銅案麵上，看著那水漬，張了張嘴，卻又閉上。
欲言又止。
秦朗瞬間明了，天蓬每次治理弱水，必然要付出極大代價，或者背負極大的風險。
秦朗立刻端出最真摯的神情，語調中帶上三分責怪。
“老哥。”秦朗皺起眉頭，“您這是拿小弟當外人看啊。”
秦朗雙手按在條案邊緣：“小弟雖初入中樞，但也知道何謂同舟共濟，您有何難處，為何不能與小弟分說一二？講出來，咱們兄弟在這一起盤算，總好過您一個人在營裡乾熬。”
這話遞得極為熨帖，既給了天蓬訴苦的台階，又展示了共進退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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