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這麼久，終於當回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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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繁星隱沒於厚重的雲層深處，外署偏廳內的殘茶已經徹底涼透。
送走靈果司那位滿嘴車軲轆話的老星君，秦朗合上院門，連外袍都懶得褪，四仰八叉地倒在雲榻上。腦仁裡嗡嗡作響，全是在複盤方才那些毫無營養的試探與推拉。
這幫三十三重天的紫綬大員，平日裡在朝會上道貌岸然，私底下為了填補幾萬靈晶的爛窟窿，連大半夜摸黑登門的戲碼都唱得出來。
秦朗翻了個身，伸手摸了摸貼身的乾坤囊，裡頭鼓鼓囊囊的，不僅裝滿了金不易許諾乾股的契約和哪吒砸下的現款，最底層的羊脂玉盒裡，還鎮著兩顆要命的九千年紫紋蟠桃。
手指隔著布料碰觸到那盒子，秦朗無奈地歎出一口濁氣，好在這場收賬的風暴刮不到自己頭上，他現在可是手握重金的債主，管這群老油條怎麼急得跳腳，隻要自己不欠戶部一個大子兒，天塌下來也有那些個子高的先去頂著。
次日清晨，秦朗換上那身正七品青色官袍，順著雲道邁進文史館公署的大門，剛一挑開內堂的珠簾，腳步便硬生生懸在半空。
主位那張雕花大椅上，本該在玉清宮裡“陪王伴駕”躲風頭的太白星君，此刻正端坐其上，一手盤著兩枚通體碧綠的仙核，另一手捧著他那把從不離身的紫砂壺，慢悠悠地吹著壺嘴溢出的熱氣。
老頭子回來了，秦朗的大腦在千分之一息內完成推演：趙公明在外頭揮舞金鞭砸門，正是最亂的時候，太白此刻抽身回衙門，絕不是回來歇腳的，這是要親自過問底下人的動向，隱瞞便等於自絕前程。
腳下的步子迅速落地，秦朗徑直迎上前，兩手交疊，規規矩矩地行了個下屬全禮。
“星君安好。”秦朗順手接過仙童備好的熱水，替太白身前的茶盞續滿，“您這幾日坐鎮玉清宮，下官每日跨進這門檻，瞧著那空蕩蕩的主位，心裡都沒個底，您今日回來，總算讓這衙門有了主心骨。”
太白撩起半邊眼皮，瞥了一眼案頭碼放得井井有條的折子，輕叩桌麵：“少來這套灌迷湯的把戲。老頭子不在，你這幾日在這外署把局麵兜得穩如磐石，門檻都快被那些訴苦化緣的人踏破了吧？說罷，都遇著些什麼牛鬼蛇神了。”
秦朗不敢遲疑，稍稍湊近半步，壓低嗓音，將這幾日的動向剝繭抽絲般擺上台麵，先是將考功司鄭康拿著自己墊付的靈晶去交底、成功平息玉清府怒火的事過了一遍；接著，又把靈果司星君夜訪、旁敲側擊中樞態度的來龍去脈交待得清清楚楚。
說到此處，秦朗停了話頭，手往袖袍深處一探，將那隻繪有鎖靈符文的羊脂玉盒摸了出來，雙手捧著，極其謹慎地擱在太白手邊的實木茶幾上。
“前麵的迎來送往，不過是些場麵上的周旋。唯獨這件，下官實在沒轍。”秦朗指尖點在玉盒邊緣，麵露苦色。
“昨日哪吒三太子風風火火闖進偏廂，丟下這兩樣物件便跑，下官位卑言輕，死活拒收，卻連他的風火輪尾氣都追不上，這等招搖過市的聖物，下官萬萬不敢沾染，隻能原封不動封存，請星君拿個章程。”
玉盒蓋被挑開。鎖靈陣解除的刹那，一股足以令凡人立地飛升的醇厚異香在內堂散開，兩顆飽滿圓潤、流轉著九彩霞光的紫紋緗核，靜靜躺在黃綢錦墊上。
太白的視線在那兩顆蟠桃上停駐，隨後轉頭看向秦朗那張寫滿“燙手”的臉。這年輕後生，見天降橫財而不迷心竅，這份對規矩的敬畏，比許多活了上萬年的老星君還要紮實。
“李哪吒這豎子。”太白捏起紫砂壺的蓋子，磕了磕壺身，語氣裡滿是對頑童的數落，“幾萬年了，這惹是生非的性子就沒見收斂，跑到娘娘的內園裡去摘果子，整個三十三重天，也就他太乙真人教出來的徒弟敢乾這等生荒活。”
嘴上數落著，太白的手卻沒閒著，探臂入盒，二話不說，極其順手地將其中那顆個頭稍大的蟠桃捏了起來，直接攏進自己寬大的袖籠中，那動作極其自然，全無半點主官拿取下屬贓物的局促。
“這顆，老頭子正好拿去開爐調理些舊年暗傷。”太白麵不改色地端起紫砂壺喝了一口，“權當是我找你借的，等過陣子風頭散了，再尋機會還你，剩下那個，既然是三太子強留給你的，你便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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