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故意帶著他們去看違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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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擺在弱水大營裡的接風宴，名喚“四菜一湯”，實則生生熬磨了一個多時辰方告休歇。
天蓬端著那海碗大小的粗瓷盞，裡頭的陳年仙釀已經倒了七八回。
他這人最善打蛇隨棍上，席間隻口不提半句治水軍務，偏拿些天河裡的奇聞軼事、底下水兵操練時的糗事來打岔，言語間姿態放得極低，一口一個“末將粗鄙”，一口一個“仰賴諸位大人教化”。
禮部嚴郎中等人硬著頭皮，陪著抿那些號稱“解渴甘泉”的明前靈葉，一碗接著一碗的茶水下肚，滿腹皆是冰涼的水汽，這般軟刀子割肉的逢迎，便是想拍桌子發作，也尋不著一處著力點。
待到日頭偏西，天河上的腥風刮得軍帳獵獵作響，這場心思各異的宴席才算撤下。
“嚴大人，時辰正好。”天蓬極其熟絡地取過一旁親兵遞上的披風，隨意在肩頭打了個結，朝著帳外做了個請的手勢。
“外頭風浪大，咱們這便去堤壩上轉轉，也叫諸位大人過過目，看看小將手底下的兒郎們，這些年究竟在水裡跟什麼東西搏命。”
嚴郎中整理了一番儀容，理了理寬大的袍袖，方才席間積攢的憋屈儘數化作查勘的鬥誌，當即邁開步子：“那便有勞元帥引路，本官今日倒要領教領教，這難倒了滿朝文武的萬年水患，究竟險惡到何等境地。”
一行人魚貫而出，登上一艘刻有水軍圖騰的禦風飛舟。
工部左侍郎賀延落後半個身位，恰巧與天蓬並肩跨過跳板，在這電光火石的空當，兩人目光極速交彙。
天蓬那張寬厚的臉上，原本憨態可掬的笑意微不可察地收斂了半分，賀延則捏著胡須，輕輕頷首，袖袍下的手指不經意間比劃了一個向下的方位。
這一連串細微的動作交鋒，隻在眨眼間完成，這場戲，本就是秦朗在中樞外署擬定好的“拉爆預算”計略，他們今日的任務，便是牽著這幫滿嘴仁義道德的禮部清流，去撞一撞弱水沿岸那塊最硬的鐵板。
飛舟騰空而起，逆著滾滾黃濁的弱水，貼著江麵破浪穿行。
越往前走，那等駭人的壓迫感便越發真切，弱水不浮鴻毛，鵝毛飄不起，蘆花定底沉，這等凶水每一次拍擊兩岸的法陣，皆能引發震耳欲聾的悶雷聲響。
行了約莫三十裡水路，飛舟前方原本寬闊的河道，毫無預兆地緊縮收窄。
嚴郎中立於船頭，手中托著一方紫金羅盤，本在測量沿岸的地脈走勢，耳畔水流轟鳴聲驟然加劇，抬起頭，視線穿透厚重的水霧，整個人隨之定在當場。
河道中央偏左的要害方位，弱水在此處被迫強行改道，激起數十丈高的渾濁漩渦，而導致這般異象的，竟是一座綿延數裡、占地極廣的奢靡樓閣。
這樓閣建得極儘張揚，八角飛簷直插雲霄，頂端懸著辟水夜明珠，周遭布下了三重重水不侵的太清法陣。
更為要命的是，它那龐大的白玉地基，生生探入河道中心，將本就狹窄的泄洪口給堵去了一小半！
朱紅的匾額上，赫然刻著“聽潮樓”三個流光溢彩的金漆大字。
禮部那名年輕主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手扶著船舷欄杆，顫手指著前方：“那……那是什麼物事，水患重地，何來這等玩樂之所？”
嚴郎中收起羅盤，轉身直麵天蓬，聲腔裡帶上了堂官問責的威壓：“元帥，水性下趨，河道乃是命脈，此處憑空多出一座大樓，侵占三分流麵，你鎮守弱水這許多年，莫非不知情？這樓是何時建起的，又是誰人準許在這泄洪關隘上興土木的？”
天蓬聞言，長長地歎出一口濁氣，寬大的手掌在覆滿戰痕的鎧甲上用力搓了兩下。
“嚴大人，您這可是拿針紮小將的心窩子了。”天蓬五官擠作一團，滿是叫苦不迭的神態，“這樓，有些個年頭了，小將日日巡江，眼睜睜看著它一磚一瓦壘起來，豈能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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