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的圓滑老叟，聽見禦旨，他雙手捧著玉圭，慢吞吞地從隊列中挪步出來，每一步都踩得極為講究，麵容苦澀，眉毛向下耷拉著。
站定之後，工部尚書先是長歎了一氣，隨後極其委屈地開口分說。
“陛下容稟，非是老臣與底下的官員有意隱瞞，這其中的乾係，實在不是老臣一個修橋鋪路的衙門能做主的。”工部尚書拿著玉圭在身前比劃了一下。
“陳給事中方才提及水岸邊有私產，這事不假，但天蓬元帥說得也極對，那些地界的亭台樓閣，從買地到立項，全套的法度文書一件不落，印信齊全。”
稍微停頓，把難題的核心原原本本地擺上台麵。
“天條有明文規定，這三十三重天也好，凡界也罷，但凡合了朝廷手續的產業，皆受律法保全，工部隻管丈量山川、測算水文，這沒有明詔便私自毀人根基的職權，工部是萬萬沒有的。”
“那是受律法庇護的地界，老臣手下的仙吏如何敢去動土。”工部尚書雙手一攤，語氣極其無辜，“既沒了疏通原河道的辦法，老臣為了沿岸百姓的生路，隻能退而求其次，擬定這耗費龐大的仙城方案，也是逼不得已的苦肉計啊。”
一套“依規行事”的太極推手，直接將“畏懼強權”包裝成了“遵紀守法”，甩鍋甩得滴水不漏。
見工部尚書這般對答，禮部尚書哪裡甘落人後，他當即跨出兩步，與工部尚書並肩而立，兩人在這朝堂上簡直是配合無間的搭檔。
“陛下，工部老大人所言，字字在理。”禮部尚書躬身附和，“禮部前幾日受旨查勘，也見到了弱水之畔的異象，可陳宣這小輩初入官場，不諳政務運行的關竅，見著礙事的東西便喊打喊殺，咱們為臣子的，總不能打著治水的旗號，去乾那等罔顧天條、私拆民居的強盜勾當。”
禮部尚書又加了一把火，直接把這無頭公案堵死。
“再者說，那地界布著大陣，層層疊疊，禮部的隨員在四處走訪，根本查探不到那些私產究竟掛在哪家仙府名下，這找不到主家名諱，禮部連登門發送協查通牒的門路都沒有。”
“若是知曉是誰家的別苑，臣拚著這頂烏紗帽，也得上門去協調一番騰退事宜，如今這正主不露麵，我們無從下手，請陛下明察。”
隨著兩部主官的這一番自辯定調，原本站在隊列裡的工部左侍郎賀延、禮部嚴郎中，乃至兩部其他官員，紛紛提著袍角快步而出，在禦道兩側烏泱泱地跪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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