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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是灰蒙蒙的，不是陰天，而是大氣中永遠懸浮著的那層細密的孢子和粉塵，將陽光過濾成了這種病態的金黃色。
疫苗箱就放在他腳邊。他的目光落在上麵，停留了幾秒。
“你下一步打算怎麼辦？”老許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秦沐轉過身，看了看蘇萌，又看了看老許和那個叫阿青的少年，最後看向老婦人。這四個人——一個受傷的研究員，一個瘸腿的女生，一個滿身傷疤的獨眼獵手，一個沉默寡言的老婦人，一個瘦弱的少年——在這片被毀滅的世界裡，組成了一個奇怪而脆弱的臨時團體。
“疫苗要去哪兒？”秦沐問蘇萌。
“西南方向，大約一百五十公裡，有一個幸存者聚居點。”蘇萌的聲音比之前穩定了很多，“那裡有基礎的實驗設備，可以對疫苗進行複製和批量生產。如果一切順利，三個月內可以覆蓋整個區域。”
一百五十公裡。放在過去，不過是兩個小時的車程。現在，在這片被變異生物和致命孢子覆蓋的廢土上，一百五十公裡可能意味著幾天的跋涉，也可能意味著永遠走不到終點。
但秦沐沒有猶豫。
“一起走吧。”他說，看向老許，“你們在這個地下據點待了這麼久，物資應該也快見底了。幸存者聚居點至少有人，有組織，有分工。比這裡強。”
老許沒有立刻回答。他看向老婦人，兩個人交換了一個幾乎不可見的眼神——那是長期共同生活才能形成的那種默契，不需要語言，隻需要一個眼神的閃爍，就能完成一整段對話。
老婦人微微點了點頭。
老許轉過頭，機械義眼的紅色指示燈終於穩定了下來，發出均勻而沉穩的光。
“行。”他說，“反正那隻母體死了，這片地下的勢力平衡也打破了，用不了多久就會有新的變異體占領這片區域。待下去也是等死。”
他朝秦沐伸出手。
秦沐看著那隻手——粗糙的、布滿老繭和傷疤的手，指節扭曲，指甲殘缺不全，但穩穩地懸在半空中，沒有一絲顫抖。
他握了上去。
手掌相握的那一刻，兩個男人都沒有再說任何話。不需要了。在這片廢土上，信任是比金子還貴重的東西，而他們已經給出了彼此能夠給出的最大份額。
阿青把氣槍背到肩上，走過去扶起蘇萌。老婦人提起疫苗箱，走在最前麵，步伐穩健得像一棵紮了根的老樹。老許拎著弩槍殿後，機械義眼的紅色光芒在昏黃的日光中留下一道細長的光軌。
秦沐走在隊伍的中間。
他摸了摸後腦勺的紗布，摸到了一點點滲出的血跡，手指上沾了淡淡的一抹紅。他看了看手指上的血，然後在褲腿上蹭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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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正在落山。天空從病態的金黃色逐漸過渡到一種曖昧的灰紫色，地平線上殘留著一線暗紅，像一道還沒完全愈合的傷口。
他們朝著西南方向走去，五個人的影子在身後的廢土上拖得很長很長，像五條細細的黑線，將這片死寂的大地無聲地縫合在了一起。
前方是一座崩塌的高速公路橋，橋麵上橫七豎八地堆著廢棄的車輛，橋墩下的縫隙裡透出熒光苔蘚幽綠色的微光——那是地下世界的餘韻，正在提醒每一個還活著的人，他們從未真正離開過那片黑暗。
但今晚，他們至少可以在地麵上生一堆火。
秦沐加快了腳步，跟上了前麵的人。
身後，礦洞口偽裝網在晚風中輕輕掀動了一下，像一隻無聲的手，在向他們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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