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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東西值得用命去守，有些東西不值得。但在那個瞬間，誰分得清？
火焰在磚頭圍成的圈裡劈啪作響，木柴的油脂被燒出淡淡的鬆香氣味，勉強蓋住了車廂裡彌漫的鐵鏽和黴味。老婦人從包裡拿出一小罐茶葉，捏了幾片扔進水裡煮，不多時，一股微苦的清香在車廂裡彌漫開來。
“喝點熱的。”老婦人把茶水倒進一個搪瓷杯，先遞給蘇萌，然後依次分給其他人。秦沐接過杯子的時候，感受到了杯壁傳來的溫度，那種熱度從掌心一直滲到骨頭裡，說不出的舒服。
“從這裡到聚居點，直線距離一百五十公裡。”老許用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張簡略的地圖，“但直線走不通。中間有三片高濃度孢子區，兩座垮塌的隧道，還有一條被變異體占據的河流。繞路的話，至少要翻兩座山，走兩天。”
“兩天？”阿青第一次開口，聲音意外地稚嫩，和他的身高不太匹配，“上次我們派人去南邊的物資點，來回就走了四天。”
“那是你腳短。”老許頭也沒抬。
阿青瞪了他一眼，但沒再說話，低頭喝了一大口茶，燙得齜了牙。
老婦人輕輕笑了一聲。那是秦沐第一次聽見她笑，很輕很淡，像風吹過乾枯的蘆葦，但確實是笑。她伸手拍了拍阿青的後腦勺，動作裡帶著一種不張揚的溫柔。
蘇萌靠在座椅上，微弱的火光在她臉上跳躍。她看著秦沐，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把毛毯往上拉了拉，遮住了下巴。
“睡吧。”秦沐說，“我守夜。”
“前半夜我來。”老許站起身，“你腦袋開了瓢，需要休息。後半夜換你。”
秦沐想說自己沒事，但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他沒再客氣，靠著蘇萌旁邊的座位坐下，把鋼釺——對了，鋼釺丟了。他摸了個空，那種手裡突然少了什麼東西的感覺讓人不安，像丟了半條命。
他閉了一會兒眼睛，但意識始終清醒著。車廂外的風聲、罐頭碰撞的細微聲響、老許在外麵巡邏的腳步聲，甚至遠處某隻夜行變異體低沉的嘶鳴，都清晰得不像話。那根暗綠色的紋路從脖頸一路蔓延到耳後，在皮膚下微微發燙，像有一條燒紅的鐵絲埋在肉裡。
感知在增強。
他能聞到空氣中每一絲細微的氣味——孢子微弱的甜腥味、鐵鏽的金屬味、老婦人身上消毒水的刺鼻氣味、阿青手裡氣槍槍油的煤油味，甚至蘇萌血液中殘留的鐵元素味。這些氣味在他意識中被自動分類、標記、定位，像一張無形的三維地圖在腦海中展開。
這不是幻覺，也不是疲勞後的神經錯亂。老婦人說的是真的——他正在進化，或者說正在變異，朝著一個他尚不確定的方向。
秦沐睜開眼，盯著車廂天花板上的鏽跡，那些鏽跡在火光中像一幅抽象的地圖，勾勒出某種他看不懂的圖案。
“睡不著？”蘇萌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火焰的劈啪聲蓋過。
“嗯。”
“你的傷口疼嗎？”
“不疼。”秦沐撒了謊。疼，像有人在他的後腦勺裡釘釘子，但這點疼比起之前經曆的爆炸和水下窒息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蘇萌沉默了很久，久到秦沐以為她已經睡著了。然後她又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奇怪的平靜。
“在地麵實驗室的時候，我以為自己會死。那隻母體衝破防護門的一瞬間，我已經在腦子裡給自己寫好了遺書——就一句話，‘對不起，沒能把疫苗送出去’。特別短，特別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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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沐沒有說話。
“後來你來了，從通風管道裡跳下來，拿著一根鐵棍就要跟那東西拚命。我當時想，這人是不是瘋了。”蘇萌的聲音微微顫了一下，“但我又想，也許瘋的是這個世界。不瘋的人，活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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