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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沐跳出車廂，冷空氣撲麵而來，帶著孢子特有的微甜氣味和遠處某種腐爛物質的惡臭。天空中沒有星星，隻有一層厚重的灰褐色雲層，將整個大地籠罩在一片沒有儘頭的昏暗之中。
他繞著車廂走了兩圈，檢查了一遍警報線，確認沒有被動過的痕跡。然後他在車頭的位置找了塊還算乾淨的水泥墩坐下，把弩槍橫在膝上，望著遠處那條已經變成深灰色剪影的山脊線。
這個世界在白天看起來已經足夠荒涼，到了夜裡，荒涼變成了一種更本質的東西——寂靜。不是完全的無聲，而是那種缺乏生命氣息的寂靜。沒有蟲鳴，沒有鳥叫，沒有任何健康的生態係統該有的背景音。偶爾傳來的變異體嘶鳴聲不但沒有打破這種寂靜，反而讓寂靜顯得更加厚重和可怖。
秦沐的前臂內側，那條暗綠色的紋路在黑暗中發出極其微弱的熒光。他盯著它看了幾秒，然後移開了目光。
一百五十公裡。
兩天。
如果一切順利。
但在這片廢土上，“如果一切順利”是最不值錢的六個字。
車廂裡傳來老許輕微的鼾聲，阿青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夢話，老婦人靜得像個影子，蘇萌的呼吸依然均勻。五個人，在這輛廢棄的長途巴士裡，在這片被毀滅的世界中，暫時地、脆弱地、不可複製地活著。
秦沐抬起左手，看了看掌心那些被鋼釺磨出的水泡和血痂。他把手放下，握緊了弩槍的托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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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還很長。
遠處，山脊的某個地方，一團幽綠色的光斑在雲層下閃爍了一下又滅了。那是熒光苔蘚，還是別的什麼東西，秦沐看不清楚。他的感知在增強，但還沒有強到能穿透幾十公裡的黑暗。
他隻能等。
等天亮，等出發，等一百五十公裡之外的那個未知的終點。
在那之前，他的任務很簡單——守住這輛車，守住車裡這些人的命。
火焰在車廂裡燃著，在夜風中微微搖曳，像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夜風從山脊的方向灌過來，帶著乾枯植被摩擦的沙沙聲。秦沐把弩槍的槍托抵在肩窩裡，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側，目光從遠處的地平線收回來，掃過周圍每一處可能藏匿威脅的陰影。
他聽見了一個細微的聲音。
不是風，不是罐頭，不是遠處變異體的嘶鳴。是一種有節律的、極其輕微的摩擦聲，像什麼東西在沙地上拖行。聲音來自巴士右側大約三十米外那一堆廢棄的輪胎和鐵皮下麵。
秦沐沒有動。他甚至連呼吸都沒有改變節奏，隻是瞳孔微微收縮，手指從扳機護圈外移到了扳機上。
感知在繼續增強。他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就能在大腦中勾勒出那個東西的大致輪廓——體型不大，比野貓略大，四條腿，行動遲緩，可能在覓食，也可能隻是路過。它的體溫很低，幾乎和周圍環境融為一體，但心臟的跳動在秦沐的新感知體係裡清晰得像一麵鼓。
小型變異體。威脅等級低。
但低不等於零。
秦沐緩緩站起身，弩槍指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他沒有打開任何光源——光會暴露自己的位置，也會驚動那個東西。他隻是在黑暗中靜靜地瞄準，等待那東西做出下一步動作。
摩擦聲停了。
大約過了十幾秒，一隻體型如家貓的生物從輪胎堆的縫隙中鑽了出來。秦沐借著微弱的雲層反光看清了它的輪廓——四足，尾巴短而粗，頭部比正常動物略大，兩隻眼睛在黑暗中反射出淡綠色的光。它朝巴士的方向嗅了嗅，似乎感知到了人類的氣味，猶豫了片刻，然後轉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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