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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們走這條線。”老許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條彎曲的路線，“從這裡往西南，穿過一片廢棄的農田，然後翻過這道矮梁子，進入河穀地帶。河穀裡有條小溪，水不能喝——被孢子汙染了，但溪穀的地形能幫我們避開風口的孢子濃度區。”
“河穀裡有什麼？”老婦人問。
老許的手指在地圖上停頓了一秒。“以前有個小型聚居點，去年被變異體衝了，現在應該是空的。但不排除有新的東西住進去。”
秦沐盯著地圖看了一會兒。他的腦海中，老許描述的地形開始自動構建成一幅三維圖像——那些標注的高度、距離、危險等級，在他的感知係統裡被轉化成了一種近乎直覺的判斷。他能感覺到哪條路更安全，哪條路有更大的概率遭遇威脅。
這種感覺很奇怪，像是大腦裡多了一個從未使用過的模塊，正在慢慢啟動。
“走河穀。”秦沐說，“但不要沿著溪穀底部走，走西側的山腰線。高度比穀底高三十到五十米，視野更好，遇到變異體可以從上遊方向撤離。”
老許看了他一眼，沒有問他是怎麼知道的。
五個人在晨光中出發。天色從墨黑逐漸過渡到深灰，再變成一種曖昧的鉛灰色，太陽始終沒有露麵，隻有雲層後方一團較亮的區域暗示著白天已經到來。廢土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顯得更加破敗，那些倒塌的建築、鏽蝕的車輛、枯萎的植被，像是某種巨大災難後留下的靜態標本。
蘇萌拄著鐵拐杖走在隊伍中間，腳步不快但很穩。阿青走在她前麵，時不時回頭看她一眼，少年的眼睛裡有一種超越年齡的警覺。老婦人走在蘇萌身後，右手提著疫苗箱，左手別著那把磨得發亮的砍刀。老許在最前方探路，弩槍上了弦，每一步都踩在看起來最不容易發出聲響的位置。
秦沐走在最後麵。這是他自己要求的——殿後意味著要麵對從後方追來的任何威脅，也意味著要斷後。他有最強的感知能力，這個位置最適合他。
隊伍行進了大約兩個小時，進入了那片廢棄的農田區域。曾經整齊的田埂已經被變異植物覆蓋，那些藤蔓和苔蘚不像正常植物那樣綠色盎然，而是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綠色，葉片的邊緣泛著暗紫色的斑紋。空氣中孢子濃度明顯升高，秦沐能感覺到它們附著在呼吸道黏膜上的那種微弱的灼燒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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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許從背包裡取出五個防毒麵罩——不是那種精密的軍用裝備，而是用活性炭和濾棉自製的簡易版本，用橡膠綁帶固定在臉上。秦沐戴上麵罩，呼吸阻力明顯增大，但空氣中的灼燒感消失了。
農田的儘頭是一片低矮的丘陵，老許地圖上標注的“矮梁子”就在眼前。山坡上長滿了那種灰綠色的變異灌木，根係發達，把原本的土路擠得支離破碎。老許選了一條看起來較容易走的路線開始爬山，碎石在腳下嘩啦啦地往下滾。
爬到半山腰的時候，秦沐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的頭猛地轉向東南方向。那個方向什麼都沒有——隻有灰蒙蒙的天空和遠處模糊的山脊線。但他的身體在發出警報，一種無法忽視的強烈信號，像有人在他的脊椎裡塞了一根燒紅的鐵條。
“怎麼了？”老許回頭看見秦沐的表情，立刻壓低了聲音。
秦沐沒有回答。他在傾聽，在用那種新生的、尚未完全掌握的感知能力去捕捉那個信號的來源。那是一種氣味——不是孢子，不是腐爛，不是變異體身上那種腐臭的蛋白質味。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混合了化學物質和某種生物信息素的氣味。
“有人。”秦沐說，“東南方向，大約四公裡。不是變異體，是人。”
老許的臉色變了。
在這片廢土上，人的威脅往往比變異體更大。
“幾個人？”老許的聲音壓到了最低，弩槍已經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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