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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片扇形器官瘋狂地擺動著，酸液從口器裡不受控製地噴濺，在廢墟的地麵上腐蝕出一道道冒著白煙的溝槽。它的四足——現在隻剩下三足能用——在掙紮著想要重新站起來，巨大的身軀在地麵上翻滾，將混凝土碎塊和瓦礫碾得粉碎。
“退！全部退！”老許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秦沐從殘牆邊爬起來，拖著隱隱作痛的脊背，朝蘇萌的方向跑去。阿青已經先一步到了掩體後麵，少年的臉在防毒麵罩後麵看不出顏色，但端著氣槍的手在劇烈地顫抖。老婦人沒有退，她提著滴血的砍刀站在距離巨獸不到十米的地方，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那東西的頭部器官，像是在確認它是不是真的喪失了戰鬥力。
巨獸最後掙紮了幾下，右側的腿徹底失去了支撐力，身體沉重地砸在地麵上。那兩片扇形器官的擺動越來越慢，越來越弱，最後像兩片枯萎的葉子一樣垂了下來，耷拉在頭部兩側。
酸液停止噴濺了。
血液從它身上多處傷口湧出，在灰白色的砂土上彙成了一片暗紅色的水窪。那六根骨刺中的熒光液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從暗紅色褪成淺粉色，最後變成一種透明的、像水一樣的物質。
秦沐靠在掩體的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過濾後的空氣。防毒麵罩的濾棉已經發出了焦糊味——活性炭層已經完全飽和了，他甚至能透過麵罩聞到空氣中那股濃烈的血腥味和酸液的腐蝕性氣味。
老許從廢墟中走過來，左臂的袖子已經被腐蝕了大半，露出下麵大片被灼傷的皮膚。水泡和燒焦的表皮混在一起，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真皮層下暗紅色的肌肉。他的表情卻沒有太大的變化，隻是皺著眉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然後從背包裡掏出一瓶醫用酒精，擰開蓋子，直接倒在了傷口上。
酒精接觸裸露的皮膚和肌肉組織時發出滋滋的聲響，老許的額頭瞬間冒出一層冷汗，牙關緊咬，但始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把空瓶子扔到一邊，用紗布潦草地纏了幾圈，就算處理完了。
“那七個人。”老許的聲音比平時沙啞了不少，“還剩下六個。他們在廢墟的另一側。”
秦沐的感知係統在戰鬥的餘波中艱難地重新啟動。巨獸的氣味正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血腥味、硝煙味、酒精味、汗味，以及——那六個人的氣味。他們還在，離這裡不到一百米，而且正在緩慢地朝這個方向移動。
“他們過來了。”秦沐說。
老許把弩槍重新端了起來。秦沐從地上撿起一塊尖銳的混凝土碎塊，在手裡掂了掂——太輕了，投出去連嚇唬人都做不到。他的鐵棍還插在那隻巨獸的肋骨間，他沒有過去拔。
那六個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秦沐的感知在逐步恢複精確度——六個，和之前一樣，光頭男人走在最前麵，短發女人緊隨其後，瘦高個扛著金屬箱子，年輕人在最後麵斷後。少了那個背著行軍包的，他的屍體還躺在廢墟的另一邊，被牆體壓著，血液已經凝固成了深褐色的硬塊。
他們從廢墟的拐角處走了出來。
光頭男人第一個看見了老許和秦沐，手裡那把氣動步槍的槍口抬了抬，但沒有指向任何人，隻是維持在了一個隨時可以射擊但不會被視為直接威脅的角度。他的光頭在灰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微弱的熒光，額頭上那道圖騰紋身在汗水的浸潤下顯得格外清晰。他的目光從老許身上掃到秦沐身上，然後落在那隻正在死去的巨獸身上，停頓了大約兩秒。
短發女人從光頭男人身後走出來，手裡依然拿著那台輻射探測器——不對，是生物信號掃描儀。她把掃描儀對準了秦沐的方向，儀器發出一聲短促的蜂鳴。
她的表情變了。
不是恐懼，不是驚訝，而是一種極其複雜的神情，像是終於找到了某個尋找了很久的東西，但找到的方式完全出乎意料。
“你身上的信號。”短發女人開口了，聲音不算難聽，但帶著一種長期不怎麼說話的那種沙啞和生澀，“和我們箱子裡的東西是一樣的。”
秦沐的手不自覺地摸向脖頸。那條暗綠色的紋路在皮膚下隱隱發燙，像是在回應某種召喚。
瘦高個男人把金屬箱子從肩上放下來，小心翼翼地豎在地上。箱體表麵那些焊接的痕跡在昏暗中像一道蜈蚣一樣的疤痕，箱蓋的閉合處貼著一圈膠條，膠條上印著秦沐熟悉的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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