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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穹頂上那數百根管狀物同時從末端裂開。
不是撕裂——是像花朵綻放一樣的、有層次的、設計好的開裂。每一根管狀物的末端向外翻卷，露出內部中空的腔體，腔壁上覆蓋著一層閃爍著磷光的黏液。黏液在重力作用下緩緩滴落，在下墜的過程中拉出細長的絲線，像一根根正在融化的玻璃纖維，落入地下河的黑色水麵上，激起微小的漣漪。
然後，有東西從管腔裡出來了。
一開始是緩慢的、蠕動的推進，像某種消化道正在向外推送內容物。管狀物的外壁在推送的過程中產生波浪狀的收縮，每一次收縮都會將腔體內的物體向外推出幾厘米。秦沐能看見那些物體的輪廓——它們不是囊狀物，形態比囊狀物更加緊湊，表麵覆蓋著一種類似甲殼的硬質結構，在管腔口部的磷光黏液映照下泛著深褐色的光澤。
第一隻完全從管腔中脫落，墜向地下河。
它在空中翻轉了幾圈，六條節肢張開，像一隻從高處跳下的蜘蛛，精準地落在水麵上。但它沒有沉下去——它的節肢末端有某種類似水黽的足墊結構，利用水麵張力在水麵上高速滑行，在黑暗中留下一道磷光色的尾跡。
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百隻。
秦沐的大腦在這一刻進入了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感知狀態——不是恐慌，不是冷靜，而是一種超越了兩者的、純粹的信息處理模式。他能同時追蹤每一隻從管腔中墜落的生物的運動軌跡，能計算出它們落水的時間和位置，能預判它們在水麵上的滑行速度和方向。這種信息量理論上應該超出了人類大腦的處理上限，但他的意識卻覺得這一切清晰得可怕，就像在看一副每一根線條都被精確標定了的工程圖紙。
“跑。”他說。
這一次，他的聲音不是命令，而是陳述。就像在說“天要下雨了”或者“這顆手雷三秒後爆炸”——一個已經發生且不可逆轉的事實的陳述。
老許的反應最快。弩槍朝通道內壁射出一箭，箭矢的尾部拖著一根細鋼絲——那是他隨身攜帶的緊急索具，鋼絲的另一端還連在弩槍的卡扣上。他把弩槍卡在通道斷裂處邊緣的石縫裡，鋼絲斜拉出一道通往下方河岸——不對，河岸？地下河兩邊的“岸”不是土地，而是被水流衝刷出的光滑岩台，寬度不到一米，岩台上覆蓋著一層濕滑的、發出微弱熒光的菌膜。
老許順著鋼絲第一個滑下，落地的同時弩槍已經重新上弦，箭矢指向最近的一隻正在水麵上滑行的生物。但他沒有射擊——因為這些生物沒有朝他們的方向靠近。它們的運動方向是統一的：逆流而上，沿著地下河的河道向深處某處聚集。
“它們的目標不是我們。”孟瑤的聲音從通道中斷斷續續傳來，她正在幫光頭和瘦高個把金屬箱子用繩索放下去，“這些是運輸管道輸送的常規貨物——巨獸是偶然出現在這片廢墟的，但這些運輸管道一直在運行，一直在輸送這些東西去某個地方。我們隻是恰好站在了它們的運輸路線上。”
“那這個恰好會要我們的命。”秦沐說。
他已經在通道斷裂處邊緣單膝跪下，左手按住碎石，右手伸向阿青。少年的手在發抖，但抓握力還在，秦沐一用力把他拽到身邊，然後像甩一袋貨物一樣把他順著鋼絲滑了下去。阿青在下滑的過程中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然後重重地摔在岩台上，膝蓋磕在光滑的石麵上，疼得齜牙咧嘴，但他立刻爬起來，從腰間拔出那把已經沒用的氣槍——不對，氣槍裡還有一發彈匣？秦沐不確定。
年輕人第三個滑下。他的動作比阿青利落很多，像是有過類似的訓練，下滑的過程中還用折疊刀割斷了鋼絲上一處即將被碎石磨斷的部位，保住了整條索具。
蘇萌沒有用鋼絲。
秦沐甚至沒有看清她是怎麼下去的。他隻注意到她在通道斷裂處邊緣停留了不到半秒——那半秒裡，她的目光掃過了岩台的落點、水麵上生物的距離、和河道上遊的方向——然後她就消失了。不是墜落，不是跳躍，而是一種更高效的、將重力勢能轉化為水平位移的運動方式。她像一滴水一樣落在岩台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雙刃依然握在手中，刃尖指向河道的上遊。
光頭和瘦高個帶著金屬箱子安全落地。孟瑤最後下來，她在下滑的過程中調整了方向，落在隊伍的最前方——蘇萌的身後兩米處。她手裡握著那把已經沒用了的EMP武器的殘骸，把它當成一根短棍來用，秦沐注意到她在武器殘骸的握柄處纏了一層銅線，銅線的另一端連接在她腰間一個巴掌大的設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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