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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萌的背影在熒光中拉出一道細長的剪影。她的動作行雲流水——左腳踩上第二道橫褶，右手鬆開一根管壁，身體在重力的作用下自然擺動，隨即右腳精準地落在下一處著力點。那些管狀物在她經過時微微震顫，像是某種被驚擾的神經纖維在傳遞信號。
＂間距不規則。＂蘇萌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壓得很低，但秦沐的拾音係統將它清晰放大，＂從第三道橫褶到第四道之間窄了三厘米。第六道和第七道之間寬了四厘米。這不是均勻的階梯。＂
孟瑤眉梢動了動。＂說明製造這些褶皺的生長機製不是機器式的節律。它在變化，在適應——＂
＂在進化。＂老許把繩索的一端係在岩台上的一個石筍根部，另一端扣在自己腰間的卡扣上，然後將繩索拋向蘇萌的方向，＂用這個做生命線。＂
蘇萌沒有回頭，隻是左手朝後一探，穩穩抓住繩索，將卡扣扣在腰帶上。然後繼續前進。她的雙刃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收回鞘中，空出的雙手讓她在管壁上的移動更加靈活。
秦沐是第二個踏出去的。他的感知係統在腳掌接觸管壁的那一刻全速運轉——摩擦力係數足夠，管壁內部有流體在流動，那些流體經過他的振動分析含有某種高濃度的離子成分，可能是生物電傳導所需的電解質溶液。他腳下的那根管道在他的重量下微微下沉了幾毫米，但結構彈性足夠支撐他八十公斤的體重。
＂別踩那些表麵光滑的區域。＂孟瑤說。她已經在秦沐身後跟了上來，動作比他預想的要快很多。她細瘦的手指扣住橫褶的邊緣，整個身體的移動像是某種繃緊的彈簧被釋放時產生的彈射——精準、省力、高效。那雙灰白色的手在熒光下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像是用冰雕成的。
光頭男人跟在孟瑤後麵。他一手握著彎刀，另一手抓著管壁的橫褶，肌肉緊繃的姿態顯示出這種攀爬對他而言並不輕鬆。秦沐聽到他的呼吸頻率在上升，心率達到每分鐘一百二十次以上。他的身體條件在這種環境下顯得吃力——肌肉量太大，意味著更大的耗氧量和更快的能量消耗。
隊尾是老許。他沒有急於跟上，而是留在岩台上多觀察了五秒，確認後方的銀白色掠食者還沒有進入可視範圍，才將弩槍背好，翻過岩台的邊緣，抓著繩索的末端開始移動。他的動作很慢，但每一步都極其穩妥。左臂上的繃帶在管壁的摩擦中又滲出了新的液體，但他沒有停。
秦沐的感知係統在這時捕捉到了一個變化。
湖麵上那些聚集在中央物體外圍的生物開始動了。數百個口器同時朝向了同一個方向——不是秦沐他們的方向，而是他們將要穿越的路線方向。那些生物沒有發起攻擊，它們在調整位置，像是一個數百人組成的方陣在變換隊形，將原本均勻分布於外圍的環形陣列壓縮成了一條狹窄的、沿著湖麵延伸的走廊。
走廊的兩側都是生物。口器與口器之間相隔不到半米，它們的節肢在水麵下保持著頻率極低的劃動，讓整個陣列維持在一個穩定的位置上。
＂它們在為我們讓路。＂蘇萌說。她已經到了第一組管狀物的儘頭，前方是一段斷開的間隙，需要跳到下一組管狀物上，距離大約三米。她停在那裡，沒有動，＂秦沐，我需要確認一件事情。＂
＂你說。＂
＂你的分析係統能不能判斷這些生物的情緒狀態？＂
秦沐閉上眼睛。他的感知係統在過去的幾秒內一直在接收大量信息——低頻振動、化學信號、熱量分布——但這些信息中缺少一個關鍵維度。情緒。它們與已知的任何生物的情緒表達模式都不匹配。
＂不能。＂他說，＂但它們的行為模式中沒有任何敵意的標誌。沒有攻擊準備動作，沒有防禦性站位，沒有——＂
＂恐嚇性展示。＂蘇萌打斷他，視線沒有從那個方向移開，＂我知道。這就是我擔心的。如果它們想攻擊我們，我們會看到威脅動作。但它們沒有。它們太有組織了，太……有目的性了。＂
秦沐明白她的意思。恐懼往往來自無法預測。那些生物如果表現出攻擊性，隊伍至少能做出反應。但它們現在的行為像是被某種智能驅動的，像是一個司機在清空車道，讓一輛救護車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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