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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被截斷的頻率像一根崩斷的琴弦，在秦沐的顱腔內彈跳了一瞬，然後碎裂成無數細小的噪音，如沙粒般沉入他的意識底部。
他跪在平台上，雙手撐著灰白色的骨骼質表麵，裸足下的孔洞已經徹底乾涸，那些曾經滲出液體的縫隙此刻像是乾裂的河床，邊緣泛出一種死寂的灰褐。他大口呼吸著，胸腔裡湧進空氣的感覺變得陌生而尖銳——那些膠質退卻後，他的皮膚表麵留下了一層透明薄膜，像是蛻皮後新生的表層，在夜風中緊繃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深處那些被壓迫太久的肺泡。
＂秦沐。＂蘇萌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帶著金屬平台邊緣回彈的餘音。她仍然懸蕩在管壁外側，一隻手緊扣著橫褶邊緣，另一隻手還握著那支已經空了的注射管。夜風從管壁之間的峽穀中穿行而過，她的身體在風中微微擺動，像一枚係在繩端的鈴。
他站起來。膝蓋有些發軟，但骨骼的承重結構完好，那些膠質沒有腐蝕他的肌肉組織，隻是覆蓋、滲透、然後退卻。他俯身抓住平台邊緣向下看，蘇萌仰頭望他，目光在那張被風吹得緊繃的臉上顯出某種罕見的柔和。
＂手給我。＂
她把注射管叼在齒間，空出右手向上伸。秦沐俯低身體，小臂向下探，兩個人的手指在管壁外側相距約二十厘米的虛空中相觸。他的指尖碰上她掌心的瞬間，他感覺到了她手指的顫抖——很細微，像是電流經過導體的末端時產生的微弱振動。她握住了他的手腕，他收緊手指扣住她的小臂，同時他的膝蓋抵住平台邊緣，將她的體重向上提。
她翻上平台邊緣時，肩胛撞在骨骼質表麵發出一聲沉悶的敲擊。她脫手的一瞬間，那把咬在齒間的注射管從她嘴角滑脫，沿著管壁外側墜落，在橫褶之間彈跳了兩下，最終消失在下方兩千多米的黑暗裡。
兩人並排跪在平台上喘氣。秦沐側頭看她，她的左臉頰上有一道淺痕，是注射管的外壁在齒間滑動時留下的壓印。她的眼睛沒有看他，而是越過他的肩膀看向遠處母體中央的那隻豎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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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正在褪去。暗紅色的光芒再次彌散開來，但那種光芒變得不穩定，像是油燈耗儘前的最後搖曳。那張人形輪廓從嘴角碎裂的裂紋正在向整個麵部蔓延，額頭、鼻梁、下頜，每一道裂隙從中心向外輻射，像一枚受到過度擠壓的蛋殼。但它的豎瞳沒有閉合，瞳仁中央那種深黑色的密度仍然凝聚著，邊緣的暗紅色光暈在裂隙之間流動，如同熔岩在岩石縫隙中穿行。
光頭男人已經收槍站起身來。他的槍口還在冒煙，但他在換彈匣，動作沒有一絲多餘，壓入新彈匣後拉動槍栓，子彈上膛的金屬撞擊聲在管壁之間傳出一聲清脆的回響。＂它沒有死。＂他說。聲音平穩，像在陳述一個不爭的事實。
＂它的表情變了。＂孟瑤從平台右側快步走來，探針收回了她的腕部護甲內，藍白色光芒已經熄滅，但她額頭上的汗珠在月光下閃閃發亮。＂那張臉——你們看它嘴角的形態。它一開始是一個微笑的固定角度，後來變成了波紋狀的光圈，但現在，那些碎裂的紋路正在向中心收縮，嘴角在向下彎折。它在表達……某種負向情緒。＂
秦沐感覺到自己意識深處有什麼東西在鬆動。那些沉入底部的噪音碎片正在重新浮起，但不再具有＂語言＂或＂意念＂的形態，而是一種更原始的信號——像是一頭受傷的動物在森林深處發出的低嚎，沒有語義，隻有頻率。
他能＂聽＂到它了。不是通過耳朵，而是通過那些覆蓋在他皮膚表麵的透明薄膜。那層膜在接觸空氣之後似乎變成了一種接收器，母體發出的那些低頻振動沿著管壁、沿著空氣、沿著某種他無法命名的媒介傳導到他的體表，薄膜將其轉化為一種遍布全身的細密震顫。像有人用指甲輕輕刮過他的每一寸皮膚。
＂它在聯係別的東西。＂秦沐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自己都感到了一陣寒意。他的目光從那碎裂的人臉上移開，掃向四周那些密布的管道——那些從母體向四麵八方輻射出去的、粗細不一的管道網絡，它們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灰色，像是某種龐大生物外露的血管係統。
那些管道的管壁內部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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