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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脈動的波穀、信號最微弱的那千分之一秒裡，他將針尖刺入了自己大腿外側的膠質層。
白熱光球爆裂的那一刻，他沒有看到光。他感覺到了——一道比太陽更灼熱的脈衝沿著那些膠質中的傳導通道逆流而上，穿過他的腹腔、胸腔、咽喉，從他的顱底湧出，沿著管道壁麵衝向七百米外的母體中央豎瞳。
那張微笑的人臉在脈衝抵達的瞬間發生了一次無聲的、完全性的形變。豎瞳中的深黑色密度被那道白熱脈衝貫穿，像是墨汁中投入了一滴滾油，整個瞳孔結構向外炸裂成無數細小的黑色碎片，那些碎片在暗紅色的光暈中旋轉、飛散、然後被光暈吞沒。
倒數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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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步信號中斷了。
三百四十一條支線管道中湧動的絲線在同一時刻失去了統一的節奏，有些加速、有些減速、有些在原地停滯、有些開始向內回縮。那些已經在終端亮起的暗紅色光點開始閃爍不定，有的熄滅，有的爆發出刺目的強光後迅速黯淡。
秦沐跪倒在平台上。那根探針從他手中滑落，金屬柄在骨骼質表麵彈跳了兩下，滾入平台邊緣的縫隙中消失不見。他感覺自己整個身體內部的傳導路徑正在快速關閉，那些膠質從他的體表剝離、脫落、向下退卻，像是被人猛地拔掉了插頭。
蘇萌的手仍然貼在他的肩胛骨之間。他能感覺到她在用力，她的整條手臂繃緊了，像是要把他從某個正在塌陷的深坑邊緣拽回來。
母體中央那張碎裂的人臉開始向內坍縮。暗紅色的光暈在失去控製中樞之後變得紊亂，整個核心結構從內部向外崩解，那些曾經排列成麵孔輪廓的鈣化物碎片一片接一片地剝落、墜落，被下方無底的黑暗吞噬。豎瞳的殘骸在最後時刻發出一聲無法被聽覺捕捉到的尖嘯——秦沐的全身薄膜接收到了這個信號，他被震得整個人向前一傾，額頭撞上了平台表麵的骨骼質結構。
但尖嘯沒有持續。它像一根被拉斷的琴弦，發出了最後一個音符後便歸於沉默。
暗紅色的光芒徹底熄滅了。月光從上方天坑的開口傾瀉而下，照亮了那座正在崩塌的母體核心——它像一座被抽空了支撐的骨塔，層疊的橫褶結構從中央開始斷裂、傾斜、墜落，一片接一片地墜入下方的黑暗，撞擊聲從兩千多米深處傳回，每一次都在管壁之間形成層層疊疊的回音。
秦沐抬起頭。他額頭上有一道淺淺的破口，血液沿著那層薄膜的邊緣滲出，在月光下呈現出深褐色。他的目光越過正在崩塌的母體核心，看到了遠處岩壁上那些支線管道的終端——那些暗紅色的光點正在一個一個地熄滅，像是有人在遠方依次吹滅燭火。
最後一個光點熄滅了。
周圍那些龐大的管道網絡中，湧動的絲線停止了運動。沒有泵送聲，沒有脈動聲，連空氣都變得異常安靜，那種持續了不知多久的低頻振動從環境中消失了，像是蟬鳴夏日過後突然降臨的、令人不適的寂靜。
秦沐跪在平台上，光裸的小腿以下還殘留著膠質的痕跡，但那層薄膜正在從他的皮膚上緩緩剝離，像一片被風吹起的透明蟬翼。他低頭看著它脫落，看著自己真實的皮膚重新暴露在空氣中，觸覺恢複了正常的粗糙度，不再有那些被放大的溫度梯度和掌紋走向。
蘇萌的手還放在他的肩頭。她沒鬆手。
孟瑤站在他們身後兩米處，探針已經空置的腕部護甲反射著月光。她沒有說話，但她的嘴唇在動，像是在默默地計數，或是清點那些熄滅的終端。
光頭男人收起了槍。他轉身麵對那片正在崩塌的母體核心，沉默了很久，然後從他緊抿的嘴角間吐出一口氣。那口氣被夜風吹散，混入了管壁之間飄浮的粉塵中。
＂結束了？＂他問。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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