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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上那陣持續了很久的低頻振動消失了之後，風的聲音就變得格外清晰。它從管壁之間的裂隙灌進來，貼著橫褶表麵滑行，擦過那些鈣化物碎片的尖棱，發出一連串細碎的、幾不可聞的嘶響。秦沐停下來聽了一會兒——他以前從沒注意過風原來是有聲音的。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上那層半透明的薄膜已經儘數褪去，裸露的皮膚表麵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是殘留的膠質液體正在蒸發。他攥了攥拳，指節哢嚓響了兩聲，掌心的觸覺從那種過度放大的精微敏感瞬間收縮回了正常範圍——他現在隻能感覺到風的溫度和橫褶表麵的粗糙紋理，那些曾經順著管道壁麵傳導而來的、屬於整個母體的巨大脈動，徹底消失了。
蘇萌走在他左邊半步的位置，她的步伐比平時慢了一些，肩膀微微向內收著，像是在抵禦什麼正在撤退的東西。她沒回頭看他，但她的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半蜷著，指尖輕輕掃過橫褶表麵凸起的骨節。秦沐注意到她左臉頰上那道壓痕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皮膚恢複了均勻的蒼白。
向前走了大約十幾步，他踩到了一塊鬆動的鈣化物碎片。那片巴掌大的薄片從橫褶表麵脫落，沿著管壁的弧度滑了下去，磕碰了三四次才消失在下方橫褶的陰影裡。響聲被兩側的管壁反複彈射，傳出去很遠，但聽不出落底的動靜。
走在前麵的光頭男人停了步，偏過頭朝下方看了一眼。月光把他後頸上一道舊疤照得很亮，那道疤從衣領邊緣延伸出來，斜著切過頸側的皮膚，消失在耳根後麵。他沒說話，隻是把垂在身側的槍往上提了提，重新別進腰間的卡扣裡，然後繼續走。
孟瑤走在最前麵，腕部護甲上的定位裝置發出很微弱的藍綠色光，那一小團光在骨骼質表麵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新鮮，像深水裡忽然亮起的一粒磷火。她的步子均勻而輕快，每一步都落在橫褶凸起的最高處，踩得極準，幾乎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音。那雙護甲靴的鞋底在月光下泛著一種暗啞的啞光，上麵沾著幾道暗紅色的痕跡——不是血，秦沐認出來了，那是從母體核心內部溢出的某種類流體物質凝固後的殘留。
他的額頭那道破口已經不滲血了。薄膜剝離的時候把傷口邊緣的凝血帶走了大半，現在隻剩一道很細的、乾涸的褐色線。他抬手用指腹蹭了一下，感覺到的隻有乾燥的痛——正常的那種，屬於皮膚的、有限度的痛。
又走了大約七八分鐘。橫褶的間距在逐漸縮短，管壁的弧度從近乎豎直變得略微平緩了一些，這意味著他們在接近出口所在的相對高度。秦沐的左膝開始有了一點酸脹感，這是他自己的膝蓋，不是在管道中通過膠質傳遞回來的某種模擬信號。這種純粹屬於他自身肌肉和骨骼的疲勞感反而讓他感到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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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天坑開口在他們上方很遠的地方，月亮的邊緣已經貼上了坑口一側的岩壁，它正在沉向更西的方向。那些星子比剛才明亮了一些，天坑上方的夜空顏色也淺了一層，從藍黑往墨藍過渡。
蘇萌的手忽然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穩。她捏了一下他的橈骨外側那小塊突出的骨頭，然後鬆開。整個過程沒有停頓，她甚至沒放慢步速，眼睛仍然看著前方的路。秦沐的喉結動了動，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隻是把那隻手收回來，按在自己大腿外側——那根探針刺入的位置。那層膠質正在那個地方收縮、變硬，邊緣微微翹起，再過一陣應該就能整片揭下來。
前方的孟瑤停在了某處橫褶的邊緣。她蹲下去，用護甲邊緣叩了兩下腳下的骨骼質表麵，發出空洞的回聲——下麵是空腔。
＂就是這裡。＂她的聲音很平，不帶什麼情緒波動，＂通道開口應該就在這層橫褶下方，人工開鑿的，邊緣的切割痕跡很明顯。＂
光頭男人靠過去，單膝跪在橫褶邊緣朝下看。月光照不到那個位置，下方是一片純粹的黑暗。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熒光棒，折亮，扔了下去。那根棒子翻滾著下落，大約墜了三四米後撞上了一處平麵，彈跳了一下，停住了。熒光照亮了一小段岩壁——確實有人工開鑿的痕跡，一道道平行的鑿紋排布整齊，和周圍骨骼質的天然紋理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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