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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沐把最後一枚白色紐扣按進第八個凹槽的時候，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哢嗒一聲。八枚全部歸位。
八角形空間裡的冷光同時閃滅了一次，像是整個係統在完成某個信號之後重新自檢。光源恢複之後，八麵牆壁上的凹槽各亮起一圈對應顏色的光暈——灰色、銅色、暖銅、黑色、銀白、深藍、白色、灰色。彩色光譜在空間裡交織流淌，牆壁上的每一道光都映在他的瞳孔裡。
然後中央圓柱開始轉動。外殼旋開，內部空腔升起一樣東西。灰色的石質半身像，麵容五官和秦沐一模一樣。石像的眼睛閉著，然後睜開，灰色眼球內部有兩個極小的白色光點，定定地對著他。
秦沐站在圓柱前，和那個自己的石像對視。
他沒有說話。
地麵上的琥珀色光字浮現出來，兩個字——＂完成。＂
石像緩緩沉降，圓柱外殼合攏，恢複原狀。彩色的光暈褪去，冷白的光重新統治整個空間。
秦沐轉身走向出口。
他走出八角形空間的通道，經過岔口時停了一步。岔口的左側通道裡，那扇通向〇七分區舊路的入口已經重新出現了，不再是封閉的牆壁。他看了一眼，沒有走進去。他沿著來時的路穿過低矮的通道口，爬上升降梯，推開井蓋，回到了地麵。
傍晚的光線鋪滿了圍欄內部的地麵。太陽正在西沉，雲層在地平線附近燒成金紅色。秦沐站在豎井邊緣，把井蓋拉過來合攏，扣緊。他的手指關節有些發僵，在鑄鐵表麵上停了一會兒才鬆開。
他側身通過鐵門的縫隙，走出圍欄，沿著樹林中的小路往回走。路牌還是那個路牌，柏油路的殘段在他的腳下延伸。他右手插在口袋裡，碰到了那支鋼筆。口袋裡隻剩鋼筆和那幾張折好的紙了。紐扣全部歸位了。
他穿過樹林，經過那片水泥平台，繞到灰色建築的正麵。建築牆腳處的草叢被踩出了一條明顯的路徑，那是他來回走了多次之後留下的痕跡。
建築的正麵，水泥平台的邊緣，站著兩個人。
秦沐停住了。
蘇萌靠在平台的矮牆上，手裡拿著一瓶水，瓶蓋擰開了但沒有喝。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薄外套，頭發紮成低馬尾，在傍晚的風裡輕輕晃動。她的表情平靜，看到他走出來的時候，嘴唇抿了一下，然後鬆開，像是懸了很久的一口氣終於吐出來了。
曹雅馨蹲在平台另一側的台階上，膝蓋上攤著一個筆記本，手裡握著一支圓珠筆。她抬起頭看到秦沐的時候，筆尖在紙麵上劃了一道多餘的線。她合上筆記本站起來，動作很快，筆記本差點從膝蓋上滑落，被她一把按住。
三個人在傍晚的光線裡互相看著。
風從樹林的方向吹過來，帶著塵土和枯草的氣味。
蘇萌先開口了。她說：＂三天。＂
秦沐沒有聽懂她的意思，站在原地等著她繼續說。
蘇萌又說：＂你下去了三天。我們本來想跟著下去的，但是井蓋打不開。＂她頓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水瓶，然後抬頭看他，＂我們找了好幾個入口。那個土丘、那個盆地、還有那個土崖上的鐵門。全都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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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沐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乾澀，發出的聲音隻有半截。他清了清嗓子，說：＂三天？＂
曹雅馨從台階上走下來，走到和蘇萌平行的位置，手裡的筆記本抱在胸前。她說：＂你走的時候是星期一早晨。＂她的聲音比蘇萌低一些，語速也慢，像是在確認一件她自己也不太確定的事。＂現在是星期三傍晚。整整三天。＂
秦沐站了幾秒鐘。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有幾道細小的劃痕，是指甲在攀爬金屬表麵時留下的，顏色已經結了薄薄的血痂。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顴骨上那條線痕消失的位置皮膚光滑，沒有凸起。他身上的衣服還保持著進井時的狀態，沾著灰塵和泥土，沒有任何食物和水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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