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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沐看了她們兩個一眼，沒有立刻回應。
地下室的暖黃色燈光在牆麵上投出三個人的影子，中間那道最長，是秦沐的，兩側的短一些，分別是蘇萌和曹雅馨。三道影子在牆角交彙，重疊成一片不規則的深色區域。
他說：＂八角形空間內部的通道口徑很窄，有些地方隻能一個人通過。圓形腔室和前廳的空間倒是夠用。＂
蘇萌說：＂那就在能站人的地方站著。＂
秦沐沒有繼續反對。他靠著牆壁坐下來，背後的混凝土牆麵冰涼，透著一股潮氣。他閉上眼睛，感覺到疲倦正在從肩膀和後背擴散開來，一直沉到指尖和腳踝。他聽到蘇萌把露營燈調暗了一檔，聽到曹雅馨翻動紙張的沙沙聲，聽到窗外野草被夜風吹動的細碎摩擦聲。
聲音在黑暗中逐漸沉下去。
他沒有完全睡著。意識在低亮度的光線下浮浮沉沉，偶爾飄到八角形空間的白光照耀下，偶爾飄到螺旋階梯上那個人影轉身的瞬間，偶爾飄到白色紐扣在掌心流動的虹彩色環中。每一次飄走都被某種內部的警覺拉回來，讓他保持在半夢半醒的邊界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窗戶透進來的光線從純黑變成了深灰，然後慢慢變淡，變成一種接近白色的灰。
秦沐睜開眼睛。
蘇萌已經醒了，坐在防水布邊緣，手裡捧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東西。曹雅馨也醒著，蹲在窗台旁邊，把窗簾拉開了一角，朝外麵看。
秦沐站起來，走到窗口。窗外是一片灰白色的晨光，地平線方向露出一層極淡的橘粉色，正在緩慢擴散。天空中沒有雲，空氣清透，視野延伸到極遠處都能看到那道山脊的輪廓線。
他說：＂天亮了。＂
他翻出窗戶，站在室外的地麵上。晨風比夜裡更冷一些，帶著草葉上凝結的露水的濕氣。他站在建築背麵的牆腳處，仰頭看了一眼天空——天頂已經泛藍，光線的均勻度正在增加，太陽還沒有升出地平線，但大氣層已經散射了充足的光。
蘇萌和曹雅馨先後翻出窗戶，落在他身後。蘇萌背上了一個小包，鼓鼓的，裝了水和應急物品。曹雅馨把筆記本和筆放進了外套內側的口袋。
秦沐說：＂跟我走。＂
他沿著建築側麵的牆腳線繞到正麵，經過水泥平台，穿過那片草叢，走向圍欄的方向。晨光在他們的左側，把三個人的影子打在右側的地麵上，三道細長的輪廓並行向前延伸。
他們走過那道鐵門的縫隙，進入圍欄內部。豎井井蓋還合著，鑄鐵表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露水。秦沐蹲下來，握住井蓋邊緣的把手向上提。
井蓋紋絲不動。
他又用了更大一些的力，井蓋像是被焊接在了地麵上，邊緣的縫隙之間沒有一絲鬆動。他鬆開手站起來，低頭看著井蓋表麵。
蘇萌在旁邊說：＂昨天和前天也是，完全拉不開。＂
秦沐站在井蓋旁邊，把手伸進口袋，碰到了那支鋼筆。他想了想，把鋼筆取出來，蹲下身，用筆尖沿著井蓋邊緣的接縫劃了一圈。筆尖劃過的地方，接縫內部滲出一種極細的灰塵，顏色淺白，像是鈣質粉末。接縫被某種沉積物填充了，不是焊接，不是鏽蝕。
他把鋼筆收好，站起來，說：＂八角形空間可能在我歸位紐扣之後關閉了所有外部入口。L.S.說＇重置＇——重置可能意味著恢複到初始封閉狀態。＂
他回頭看了一眼圍欄外麵的樹林，又看了一眼天空。晨光已經完全亮起來了，太陽即將從東方的山脊線後麵冒頭。光線的角度正在從平射向斜上方過渡。
他說：＂找那個鐵門——土崖上的那扇鐵門。鑰匙孔應該還能轉。＂
他轉身朝西南方向走去。蘇萌和曹雅馨在他身後跟上來。三個人一列穿過灌木叢和碎石路麵，沿著昨天秦沐走過的那條路徑，朝那道土崖移動。
路程走了大約四十分鐘。晨光從斜射逐漸變為更接近正上方，露水正在從草葉表麵消退，空氣的溫度緩慢爬升。秦沐在前麵帶路，步伐穩定，沒有停頓。
他找到那叢藤蔓的時候停了一下。藤蔓還保持著他昨天撥開後的狀態，斷裂的莖稈垂落在石壁表麵，沒有被人重新覆蓋過。
他撥開剩下的藤蔓，露出石壁上那扇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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