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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房間中央站了一會兒，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然後在床沿坐下。
床墊有一層薄薄的彈簧感，坐上去的時候發出一聲低啞的金屬聲。
他坐了一會兒，把手伸進外套內袋中。
裡麵是空的。
鋼筆在側袋裡，單獨放著。
他取出那支鋼筆，拿在手裡看了一會兒。筆杆是不鏽鋼的，表麵有一些細小的劃痕，筆夾的位置有一小片磨亮的區域，是長期與口袋布料接觸形成的。筆帽已經不在上麵了，筆杆頂端光禿禿的，露出了連接筆帽的螺紋接口。
他擰開筆杆後端，裡麵有一支用完的墨囊，乾透了，塑料管壁上殘留著一層深藍色的乾涸墨跡。他把墨囊取出來放在桌麵上，又把那支黃銅筆芯從另一個口袋裡拿出來，和空墨囊並排放置。
黃銅筆芯比標準筆芯短一些，略粗，筆尖處有一個極小的開槽，像是被加工成了某種專用工具。
他在桌前坐下來，麵對著窗外的灰牆和窄巷中的天空。桌麵上的兩樣東西在午後偏斜的光線中各自投下淺淡的陰影，一個是不鏽鋼的冷灰色，一個是黃銅的暖金色，顏色和質感都不同，卻因為並排放置而產生了一種並不突兀的對照。
他沒有碰它們。
他坐在桌前，看著窗外的光線緩慢地移動。對麵樓的灰牆上有一扇窗，窗台上放著一盆植物，葉片垂下來，在氣流中輕微晃動。窄巷中偶爾有人經過，腳步聲在兩麵牆之間形成了短促的回響，然後消失。
他站起來，走出房間，下了樓，走進街邊一家小超市，買了一個新的墨囊、一把牙刷、一條毛巾和一小包掛麵。
回來之後他把新墨囊裝進鋼筆裡，在紙上試寫了一行字。墨水流淌順暢，顏色是深藍的，乾了之後略微變淺，呈現出一種穩定的、均勻的藍黑色。
他把鋼筆放在桌麵上，和新墨囊的包裝殼、黃銅筆芯並排在一起。
然後他燒了水，把掛麵下了鍋，放了一小勺鹽和幾滴醬油，盛在一個搪瓷碗裡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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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洗好之後放在窗台上晾乾，光線從窗戶斜著照進來，在碗沿上留下了一圈細窄的光弧。
他在桌子前重新坐下來。
天開始變暗了。
對麵樓的灰牆在光線衰減中逐漸失去了細節輪廓，從淺灰變成了中灰，然後變成了一種均勻的暗色平麵。窄巷中的天空從淺藍過渡到了灰紫，然後又過渡到了深藍，第一顆星星在視野邊緣出現了。
他伸手從桌麵上拿起那支鋼筆，在指尖上轉了半圈，然後把筆杆握在掌心裡，感覺到金屬表麵正在緩慢地適應他掌心的溫度。
筆杆的螺紋接口處光禿禿的，沒有筆帽。
他在桌上摸了摸——沒有找到筆帽。他不需要找它，他知道它在紙盒裡，在源流檔案室的架子上，和那兩本書冊、方格紙、鉛版地圖、金屬箔片、所有紙條、四枚錨點紐扣一起，封存在一個貼著日期和編號標簽的無酸紙盒中。
現在他手裡隻有筆杆。
他把鋼筆放在桌麵上，和那支黃銅筆芯並排放著。
兩件物品在暗下來的光線中呈現出不同的色調——筆杆是深灰色的，黃銅筆芯則在窗外的最後一線天光中泛著微弱的金色，像是一道正在緩慢熄滅的光源。
他靠回椅背，朝窗外看去。
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窄巷，對麵樓的窗戶中亮起了幾盞燈，黃色或白色的光從窗口透出，在對麵牆上形成了方形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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