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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上午，他接到了蘇萌的電話。
蘇萌的聲音從電話裡傳出來的時候比平時低一些，像是正站在一個安靜的地方說話：“檔案室那邊聯係我了。他們做了初步檢查，確認所有物品的物理狀態穩定，紙張的酸堿度在安全範圍內，金屬件沒有新增氧化。他們說會按標準保存。”
秦沐說：“好。”
蘇萌說：“你那邊怎麼樣？”
秦沐說：“有一個房間，朝北，有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
蘇萌說：“夠用嗎？”
秦沐說：“夠用。”
電話裡安靜了幾秒，隻有電流的底噪在兩端之間穩定地流動。
蘇萌說：“雅馨後天要走了。她說她打算去南邊，一個靠海的城市，在那邊找一個穩定的工作，長期住下來。”
秦沐說：“替我告訴她一路順利。”
蘇萌說：“你自己說。”
秦沐沒有回答。
電話又安靜了幾秒。
蘇萌說：“我可能也會走。還沒定，但大概會換個地方住。”
秦沐說：“好。”
蘇萌說：“有變化了再聯係你。”
秦沐說：“好。”
電話掛了。
他把手機放在桌麵上，屏幕暗下去之後反射出窗外的光線，一道窄長的、偏白的亮條橫在黑色的玻璃麵板上。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朝外麵看了看。
窄巷裡的光和前幾天差不多，同樣角度的光照，同樣密度的陰影，對麵樓那扇窗台上的綠植還是那個位置，葉片還是那樣晃動。
樓下有一個人推著自行車經過，車筐裡放著一袋青菜，車鈴聲撥了兩聲，然後消失了。
他關上窗，回到桌前坐下，看了一眼桌麵上那支鋼筆和黃銅筆芯。
筆芯依然安靜地躺在桌麵上，金色的金屬表麵在日光下呈現出溫潤的光澤。
他把筆芯拿起來，放在手心裡握了一會兒。
筆芯的長度和一支標準筆芯差不多，但略粗一些，表麵光滑，沒有刻字，沒有標記，看不出任何用途說明。
隻有筆尖處那個極小的開槽，像是被專門加工出來用於某種特定的操作。
他在心裡回想了一下這支筆芯的來曆：L.S.留在灰色建築地下室的鐵箱裡，和鉛版地圖、蠟質線繩放在一起。
鉛版地圖和線繩後來都隨著係統的關閉而失去了使用價值，但這支黃銅筆芯被保留了下來，因為它沒有對應任何具體的操作步驟。
它被留在鐵箱裡，附帶的說明是“鋼筆芯和線繩是你進入下層結構後需要用到的工具”——但事實上他幾乎沒有用到它。
它一直待在口袋裡，跟著他從一個層麵走到另一個層麵，卻始終沒有真正發揮過預定的作用。
他把它握在掌心裡，感覺到了它略高於體溫的溫度，是手掌長期接觸後累積的熱量。
他想到那枚嵌入筆帽後又被留下的小紐扣，想到說明紙上建造者留下的那些話，想到玻璃瓶的液體被倒入渠水時那道緩慢擴散的深棕色，想到源流檔案室架子上那個無酸紙盒和它內部安放的所有物品。
然後他把筆芯放回桌麵上，和鋼筆並排放置，沒有再碰它。
他在桌前坐了一個下午。
窗外日光從正午的垂直落到了下午的斜向，然後開始向黃昏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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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色在玻璃窗上依次變化——白亮、淡金、暖橙、灰紫，像是一盞被緩慢調節的燈正在逐步衰減亮度。
他在光線的整個衰減過程中沒有起身，隻是坐著，目光偶爾落在桌麵的物品上，偶爾落在窗外的灰牆上，但沒有聚焦在任何一處太久。
天黑之後他站起來，開燈，煮了麵，吃完，洗碗，把碗放回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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