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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來，先拿起那塊石頭放在手心裡掂了掂，石頭是涼的，表麵光滑，像是被水衝刷過很多次，邊角都被磨圓了，沒有任何銳利的邊緣。
他把石頭放在一旁，然後小心地拿起石頭下麵壓著的那張紙。
紙張的質地和普通筆記本紙不同，更厚一些，邊緣切割整齊，像是從一本硬麵速寫本上撕下來的，撕口處有一點極細的毛邊。
他展開紙張。
紙上的字跡是手寫的，字體工整、筆畫勻稱、筆壓適中，墨水是黑色的，和秦沐自己的藍黑墨水形成了色調上的差異。
那行字的內容很簡潔：“筆芯歸還，是因為它屬於你。但它已經在你的抽屜裡放了一段時間，失去了方向。如果它一直被留在你的桌麵上，它會繼續失去方向。這是我拿走它的原因。”
他看完了那段話，把它重新讀了一遍，讀的過程中目光在每一行字的開頭和結尾處都做了短暫的停留。
然後他把紙折好，放進了外套的內袋裡。
他站起來，對著那支仍插在泥土中的黃銅筆芯看了片刻，然後蹲下身，伸出手，握住筆芯的尾部，輕輕地把它從土壤中拔了出來。
筆尖脫離土壤的時候發出了極其輕微的聲音，像是空氣被吸入之前釋放時產生的短暫氣流。
他把筆芯拿在手中，用拇指擦去筆尖上沾染的泥土顆粒，露出了黃銅色的金屬表麵。
他在那裡蹲了一會兒，手裡握著那支筆芯，目光落在筆尖處的開槽上。
然後他站起來，沿著鐵軌走回彎道，穿過岔道，經過廣場和菜市場，回到了那棟舊居民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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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了樓進了房間，在桌前坐下。
他把黃銅筆芯放在桌麵上，和鋼筆並排，筆尖朝左，筆尾朝右。
然後他從內袋中取出那張紙，展開，放在桌麵上，用鋼筆壓住紙張的一角。
他坐在桌前看著那張紙上的字跡，看了一遍又一遍。
字跡的筆畫均勻而穩定，像是書寫者已經習慣了以這種方式留下信息，不慌亂、不急躁，每個字之間的間距也幾乎完全一致。
他翻到紙張的背麵確認了一下，背麵是空白的。
然後他把紙折好，放進了筆記本的內頁夾層中，合上本子，壓平封麵的表麵，用手掌在封麵上按了一下。
他在桌前坐了一段時間，日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麵上，落在鋼筆筆杆上，落在黃銅筆芯的金屬表麵上，在那兩件金屬物之間形成了一個細長的亮區。
他把黃銅筆芯從桌麵上拿起來，握在手心中，金屬表麵的溫度正在從室溫和他的掌溫之間尋找新的平衡點，像是在緩慢適應新環境的物品正在逐步調整它自身的狀態。
他握著筆芯，在椅子上坐了一段時間，沒有做任何其他動作。
他合上雙眼，感覺到自己手心中的黃銅筆芯在他的手掌的溫度下正在緩慢地變暖，從最初的涼意逐漸過渡到和皮膚相同的溫度，像是正在被納入他自身的體溫場中。
他在椅子上保持那個姿勢坐了很久，直到窗外日光的角度發生了明顯的變化，桌麵上光區的邊界從桌角的邊緣移動到了桌麵的中央位置。
然後他睜開眼睛，鬆開手中的筆芯，把它放在桌麵上鋼筆的旁邊，在並排的兩件物品之間留出了一段極細的間距。
他翻開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拿起鋼筆，筆尖落在紙麵上，在空白的頁麵上寫道：“他在紙條上寫了，筆芯在抽屜裡待久了會失去方向。他說的是筆芯，但也不隻是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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