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廚灶台火光灼灼，油煙順著屋頂的通風口緩緩散開。
侯師傅立在大號鑄鐵大鍋前，雙手牢牢攥著一把一米五長的食堂專用鐵鏟——鏟麵寬大厚實，形似鐵鍬，是食堂大鍋菜專用的廚具。
侯師傅沉著力氣，一下接一下穩穩翻動著鍋內的土豆片，儘量讓每一片土豆都受熱均勻，避免糊底粘鍋。
這般費力的大鍋翻炒最是耗力氣的，足足忙活大半晌，一大鍋土豆片才算徹底烹熟入味。
土豆出鍋後，侯師傅抬手甩了甩酸脹發麻的胳膊，小臂肌肉早已繃得發酸。抬眼瞥見鄭岩擺放在灶台的食材，當即不做停歇，轉身繼續烹製白菜燉豆腐、蘿卜燉肉兩道菜。
待兩道家常菜也儘數出鍋，鄭岩臉上帶著謙和得體的笑意，開口招呼道：“侯師傅，忙活這大半天辛苦了，走，咱們歇手吃飯。”
說完轉頭看向一旁待命的宋錘。
“大錘，把這兩份菜端進小包間。你就在那邊等著，等劉主任過來，和他說一聲。”
“好，我這就去！”
宋錘應聲應下，手腳麻利地端起兩盆菜，快步往食堂內側的小包間走去。
食堂用餐區一共設了三間獨立包間，平日裡極少啟用，唯獨廠裡接待才會開放。
之前廠領導們吃飯，還會去包間，隻是後麵總有不少車間工人湊上前攀談嘮家常，聊著聊著便開口求情，或是詢問廠裡招工名額、或是打聽崗位調動、或是打探廠區新增崗位、部門擴建的消息，人越圍越多。
這樣一來，不止影響廠領導們吃飯，也讓工人們沒時間吃飯。
尤其是牛廠長、季副廠長、許副廠長幾位主官，每次現身食堂，總會被工人層層圍住詢問瑣事，連安穩排隊打飯菜的空隙都沒有，久而久之，廠領導們便極少在食堂停留用餐了。
後麵來食堂打菜也是提前過來，或者安排助手幫忙打好飯菜帶回辦公室吃。
侯師傅聽見鄭岩的話，神色謙和地點了點頭：“鄭副主任，您客氣了。”
鄭岩領著侯師傅來到打菜窗口，打了一份他炒製的土豆片，又取了四個二合麵饅頭、數個雜糧窩窩頭，一並端回後廚的職工飯桌。隨後又去灶台，將提前預留出的各半份白菜燉豆腐、蘿卜燉肉也端了過來。
擺放妥當後，鄭岩笑著解釋道：“侯師傅，廠裡有規定，食堂人員隻能吃兩個二合麵饅頭，窩窩頭隨便造，管夠。你可別嫌棄啊。”
同桌落座的王虎、吳猛也笑著搭話，給初來乍到的侯師傅細說規矩：“是啊侯師傅，你頭一天到食堂上班，還不了解咱們廠的情況。咱們食堂人員，基本工資比車間工人稍低一些，但福利待遇有專屬優勢。食堂職工在崗就餐全免，不用花一分錢，唯一的限製就是精麵饅頭有定量。”
吳猛跟著補充道：“還有一條規矩，主食隻能在食堂吃，一律不準私自帶回家。要是想帶點回去，就得按廠裡統一價格自費購買。除此之外，咱們食堂的下班時間比車間早一些，日常福利、年終補助這些，和車間工人都是一樣的。”
侯師傅聞言連忙擺了擺手，臉上帶著初來新單位的幾分拘謹，誠懇說道：“不嫌棄，一點都不嫌棄！窩窩頭管飽就很不錯了，現在還有饅頭吃，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了，哪裡還敢挑剔。”
說罷拿起一個二合麵饅頭咬了一口，遲疑片刻，抬眼看向鄭岩和王虎、吳猛兩人，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鄭副主任，王師傅、吳師傅，方才聽你們說食堂工資比車間低一些，不知咱們食堂工資是多少？”
這話一出口，鄭岩三人都不由得愣住了。
出來工作，都是為了掙份工錢養家糊口。但像侯師傅這樣剛一落座，開口頭一句就問工錢的，實在少見。
按理說能讓朱大春把工作名額給侯師傅的親戚，從而讓侯師傅來試菜，侯師傅親戚應該會告知侯師傅，食堂大鍋菜師傅每月工錢是多少才對。
可侯師傅這麼一問，鄭岩三人不知道侯師傅和介紹他來的人，兩人之間是什麼關係，侯師傅會不會留下來，更說不好了。
鄭岩沒接話，隻是埋著頭扒飯，隻是輕輕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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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嗬~，這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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