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點半，準時開飯，工人陸續排隊打菜就餐。
廚房忙完中午的飯菜，灶台收拾乾淨，菜品全部出餐，一天中最忙碌的時段終於落幕。
鄭岩與劉月興一同從辦公室走了出來。
中午工人吃飯，用餐區人數眾多。怕臨時出現應急瑣事，劉月興留在用餐坐鎮盯場。
鄭岩則徑直走進後廚，找到了正在收拾廚具的牛明明，抬手示意他出來說話。
兩人走到食堂外空曠的院壩裡，避開了所有人。
鄭岩沒有半點隱瞞。和牛明明同在豐澤園學廚、拜同一位師父，師兄弟之間彼此親如手足。
鄭岩將昨日朱大春暗示站隊、今日設宴表明立場的事，一五一十儘數告知，坦誠自己今晚請客，一是答謝提攜，二是站穩立場。
說完所有原委，鄭岩真誠開口邀約：“明明，晚上我擺了桌便飯，朱主任、劉主任、陳科長還有張鋼他們，今晚你也留下一起吃個飯。”
出乎鄭岩意料，牛明明聽完之後，沒有立刻應聲答應，垂著眼眸沉吟許久，神色認真又帶著幾分歉然，緩緩開口：
“師兄，晚上的飯局我就不去了。正好今天說到這事，有件事我本來打算晚幾天再跟你說的，不如今天一並告訴你。
師兄，我打算乾完這個月，就從附件廠辭職不乾了。你看行嗎？”
“不乾了？”
鄭岩瞬間滿臉詫異，怔怔看著牛明明。自從來到工廠上班，一直踏實工作的牛明明，怎麼突然就要辭職？
見鄭岩驚愕，牛明明也不藏著掖著，誠懇解釋起緣由：
“上個月師娘給我介紹了個對象，我倆見了一麵，中午在西草街的國營飯店吃飯。當時我媽隨口說了一句店裡菜品一般、味道普通，不巧被飯店經理聽見，當場鬨了點小尷尬。我怕場麵難看，當場上手做了兩個菜，才算化解了矛盾、圓了場子。
沒想到月底的時候，那位國營飯店的經理專門找到我家裡，誠心邀請我去飯店掌勺、當大師傅。”
牛明明抬起頭，目光帶著對廚藝的執著與糾結：
“師兄，這幾天我翻來覆去想了很久。咱們在工廠食堂，日複一日炒大鍋菜，隻有偶爾接待的餐，才有機會上手做小灶。
可就算是接待餐，也是咱倆輪流做，對於廚藝的提升微乎其微。我怕大鍋菜做久了，廚藝不說提升，甚至有可能慢慢退步，最後把師父教的全都丟乾淨，隻留下一些基本功，到最後徹底成了隻會做大鍋飯的食堂廚子。”
說到這裡，牛明明微微低下頭，滿心愧疚與不安。
當初豐澤園生意衰落，邵經理有意向縮減人手、隻留兩名川菜師傅，是師兄鄭岩帶著自己進廠工作，讓自己免於調去別的工廠上班，或是失業在家。這份情義，牛明明一直記在心裡。
可如今外麵建立了國營飯店，而且西草街國營飯店的經理親自找上門誠心邀請，機會擺在眼前，正經做小灶菜、每天都能鍛煉廚藝、提升自己。
同樣是公家飯，一個天天炒大鍋菜，一個天天炒小灶。孰輕孰重，牛明明心裡有杆秤。
看著師弟愧疚忐忑的模樣，鄭岩釋然一笑，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坦蕩通透：“是我考慮不周，忽略了你想要提升廚藝的心思。明明，你想去就大膽去。憑你現在的廚藝，去國營飯店當大師傅，完全綽綽有餘，這是好事。”
見師兄絲毫沒有生氣，反而體諒自己，牛明明嗓音微澀，低聲道：“師兄，對不起。”
“說的什麼傻話。”
鄭岩故作不滿地瞪了他一眼，語氣真誠懇切：“咱們是同門師兄弟，情同手足。你能有更好的出路、能鍛煉廚藝、提升自己，這是好事，我隻會替你高興。”
幾句暖心話，徹底解開了牛明明心中所有愧疚與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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