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勸降黃得功是在高傑舊部被收編後的第五天率軍西撤的。
他沒有打，也沒有派人來談，他隻是在接到揚州失陷的確認消息後沉默了一夜，次日清晨便下令全軍拔營，往南京方向退去。
他的部將不解，問為何不戰，黃得功說了一句話：“高傑完了，劉良佐和劉澤清都降了，江北四鎮隻剩我黃闖子一個，我這點人守不住長江以北，不如退回南京，替朝廷守住最後一道防線。”
他沒有再說第二句，一萬七千人馬，沿著長江北岸的官道向西撤退，隊伍拖了十幾裡長，沿途百姓站在田埂上看著這支曾經號稱江北柱石的軍隊灰頭土臉地往南京走，沒有人送行，也沒有人挽留。
消息傳到揚州，楊珅正在整編高傑的降兵，周誌勇把探馬回報念了一遍，帳中諸將都看向楊珅，等他下令追擊。楊珅搖了搖頭。
“讓他走。”
黃得功退入南京的當天，整個朝廷都慌了。
弘光帝從午覺中被叫醒，聽完兵部尚書的急報，坐在龍床上愣了許久，然後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心涼了半截的話：“四鎮不是有四個人嗎？怎麼一下子隻剩了一個？”
沒有人回答他，馬士英站在殿中，臉色白得像紙，他剛剛收到了確認的消息，劉良佐和劉澤清投靠的不是關寧軍，是大清。
而那個在河南山東招撫了大半年、上了十幾封請戰疏、口口聲聲要南下勤王的“關寧軍部將”楊珅，是大清攝政王多爾袞親口封的誠意侯。
馬士英忽然想起了劉成，那個被打了二十闆子貶去貴州的六品主事，在殿上說過的話全應驗了，清軍已經入關了。楊珅不是來勤王的，是來擒王的。而他自己，親手把高傑送進了牢房，拆散了朝廷在江北的防線。
就在南京城裡亂成一鍋粥的時候，楊珅的信使到了。
信是從揚州發來的，走的是六百裡加急，信使沒有進城，隻把信交給了洪武門的守門兵士便撥馬回去了。
信封是黃綾子裹的，封口押著“大清誠意侯楊”的印，守門兵士捧著這封信穿過洪武門大街的時候，沿途的官員看見那方印，臉色全變了。
信送到武英殿時，弘光帝正在召集群臣商議如何應對江北之變，太監把信呈上來，弘光帝拆開看了兩行，手便開始發抖，馬士英站在丹陛前，看著他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下去。
弘光帝沒有把信念出來，隻是把信遞給了馬士英，聲音發著抖：“馬閣老，你念念，你替朕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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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士英接過信，展開，殿中群臣的目光全集中在他身上。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念。
“大清誠意侯楊珅，緻書弘光天子及南京文武諸臣。”
隻念了第一句，殿中便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馬士英繼續念下去。
“甲申三月，李闖陷京師，崇禎殉社稷，本侯與平西伯吳三桂開關借兵，聯清剿闖，已於一片石大破闖賊二十萬眾，光復神京，闖逆望風西遁，京畿重光，此誠中興之機，奈何爾朝廷昏聵，忠奸不分。本侯奉命招撫，爾朝廷不知存亡之危，反以高傑之故一再掣肘；本侯上書請勤王，爾朝廷信高傑一人之誣，不納；本侯割肝膽以陳兵事，爾朝廷置若罔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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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士英念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他認出這段話的出處了，那是楊珅在河南時上過的請戰疏中的措辭，每一句都是真的，每一句都挑不出毛病。
“四鎮跋扈，高傑劫漕糧、淩州縣，爾朝廷不能製；劉良佐、劉澤清困守壽州、淮安，糧盡援絕，爾朝廷撥不出一粒米；史可法督師揚州，號令不出轅門，爾朝廷仍舊不悟。高傑誠有過，然罪不至囚；四鎮誠不足恃，然撤之則長江無屏。爾朝廷以猜忌囚將，以黨爭誤國，以空談廢兵，祖宗天下，盡為白麵書生所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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