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開會（加更）四千人從川東出發，走了將近二十天，翻過巫山，穿過鄖陽，沿著漢水河穀一路往東，沿途關卡都是吳三桂的關寧軍駐守，吳三桂提前打過招呼，白桿兵所到之處一律放行，不許盤問，不許阻攔。
秦良玉騎在馬上，遠遠望見九宮山的山影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對身旁的百總說了句：“到了。”
她沒有讓人通報，隻派了一個小校摸到關寧軍大營的轅門前，遞上了楊珅的信物，轅門哨兵驗過手令，悄無聲息地拉開柵門，四千白桿兵像一條沉默的溪流，從夜色中淌進了關寧軍大營。
吳三桂在偏帳等著她。
帳中沒有旁人，隻有方光琛陪坐，秦良玉掀簾進來時，吳三桂站起身來，他上一次見秦良玉還是崇禎十四年在錦州，距今已經好些年了。
那時她才三十齣頭，而今鬢邊已經有了白髮，戰袍的袖口磨出了毛邊，護心鏡上那道渾河之戰留下的刀痕卻還是老樣子。
“秦夫人，遠來辛苦。”吳三桂拱手。
秦良玉還了禮，在他對麵坐下，她沒有多餘的寒暄，開門見山：“吳王在信上說，平西王要用白桿兵拿阿濟格，怎麼拿？”
吳三桂看了方光琛一眼，方光琛起身走到輿圖前，用手指在九宮山和阿濟格的中軍大帳之間點了一下。
“阿濟格的中軍大帳設在九宮山北麓，距此三十裡，正黃旗的主力分駐在東北西三麵，阿濟格的親兵約有千人，都是正黃旗的老底子，戰力不可小覷。硬攻必然損失慘重，而且會引起山下其餘清軍的警覺，我等商議的方案是智取。”
秦良玉點了點頭：“怎麼智取？”
“以議事為名，請阿濟格來我的大營。”吳三桂的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一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樁尋常的軍務，“他之前請了我三次，我都沒去，現在我主動請他，他不會不來。”
秦良玉微微眯起眼睛，她打了半輩子仗，立刻便聽出了這一計的關竅。
阿濟格之前懷疑吳三桂，那是因為吳三桂稱病不見他，現在吳三桂主動相邀，阿濟格反而會覺得自己之前多慮了。人的疑心往往是這樣——你退他就疑，你進他就忘了疑。
“他怎麼相信？”秦良玉問。
“用李自成。”吳三桂站起來走到輿圖前，“我派人告訴他，李自成有突圍跡象，關寧軍兵力不足，請他速來共商合剿，他等李自成等了這麼久，現在聽說這條大魚要跑，他不會坐得住，至於阿濟格帶來的親兵，最多不過幾百人，進了我的大營便由不得他了。”
秦良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護心鏡上的舊刀痕輕輕敲了敲。“拿下阿濟格之後呢？”
“白桿兵守在我的中軍兩側。”吳三桂轉過身來看著她，“阿濟格一拿下，我的騎兵立刻突襲正黃旗中軍。秦夫人的白桿兵擅長山地作戰，請夫人率部從側翼包抄，專門截殺潰兵。至於正黃旗其餘各部，隻要主帥被擒、中軍被端，投降是遲早的事。”
秦良玉站起身來走到輿圖前，用手指在九宮山東南麓畫了一道弧線：“正黃旗潰兵若往外跑，最近的求援方向是北京。從九宮山往北，必經撫治。平西王在撫治有多少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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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三桂看了方光琛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意外，這個老婦人果然不是尋常角色，別人還在想怎麼打，她已經想到了善後。
方光琛接過話頭：“撫治有三千關寧軍，是我軍北上襄陽的前哨，阿濟格一旦被擒，他們會立即封鎖撫治以北所有官道，截斷潰兵往北京的退路。”
秦良玉點了點頭，然後轉向吳三桂：“此計可行，隻是有一點——阿濟格若是帶了大隊人馬前來呢？”
“他不會。”吳三桂的聲音很篤定，“他是來議事的，不是來打仗的，帶大隊人馬過我的防區，等於公然不信任我，他就算心裡有疑慮，也不會擺在臉上。他這個人死要麵子，越是之前跟我鬧僵了，現在越要表現得大方，我猜他最多帶個二三百親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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