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九宮山突圍之後，李自成帶著三千殘兵沿著漢水往西摸，一路翻山越嶺，穿過了鄖陽和夔州之間的老林子。
在夔州東邊的山溝裡，他撞上了一支大西軍的征糧隊，幾十個人正在挨家挨戶地踹門搬糧食，把老百姓的臘肉和米缸往騾背上捆，李自成派人截住了他們，讓高一功把那幾十個人全繳了械，騾背上的糧食當場還給百姓。
幾個老農跪在地上磕頭，說闖王是活菩薩。
李自成翻身下馬，把為首的老農扶起來，說了一句話：“不用跪，以後大順軍的兵，不搶百姓一粒米。”
高一功在旁邊愣了一下，他跟著李自成打了十幾年仗，從陝西打到北京，從北京打到九宮山，從沒見過李自成對百姓這麼客氣。
當晚紮營之後他問李自成，李自成蹲在篝火邊拿著一根樹枝撥弄火堆，答道：“北京怎麼丟的？一片石怎麼敗的？咱們在京城搶了不到兩個月，民心就全跑光了。吳三桂開關放韃子進來，說到底是因為咱們連他家的宅子都沒給他留住。這次到四川，咱們不是來搶的，是來紮根的。”
高一功什麼也沒再說，隻是把自己那包袱裡從九宮山帶出來的半塊幹餅遞給了路旁一個餓得走不動路的老人。
從那天起李自成在軍中下了死令：擅取百姓一物者斬，強征民糧者斬，調戲婦女者斬。
三個“斬”字釘在營門口的榆木樁上，字是李自成自己拿匕首刻的，老營的兵都知道闖王的脾氣，他說斬是真的會斬，進四川的第一個月，有三個老營兵因為偷了百姓的雞被砍了腦袋，腦袋掛在營門口示眾，從此全軍肅然。
闖軍在川東站住了腳，夔州、達州、太平幾個州縣望風而降，大順軍不搶不掠，所過之處開倉放糧，百姓奔走相告：闖王和以前不一樣了。
張獻忠在成都聽到這個消息時，正在蜀王府裡看孫可望從川北送來的征糧冊子。他放下冊子，皺著眉頭問了一句：“李自成有多少人？”
“回陛下，探馬說闖賊從湖北帶出來不到三千人，在川東收攏了些舊部和流民，眼下大概七八千人。”回話的是定北王艾能奇。
張獻忠把手裡的紫砂壺往桌上一擱，哈哈笑了出來：“不到一萬人，也敢來四川跟老子搶地盤。李自成在北京丟了二十萬大軍，在九宮山被韃子圍了大半年，現在帶著幾千殘兵就敢自稱大順天子，他以為四川是什麼地方？讓他多喘幾天，等過了年，朕親自提兵出成都，會一會這個老哥哥。”
大西軍的將領們大多也是這麼想的，平東王孫可望在川北征糧沒回來，劉文秀在川南剿匪，隻有艾能奇和李定國在成都。
李定國聽完之後放下手裡的筷子，站起來朝張獻忠拱了拱手：“父皇，兒臣聽說李自成在川東軍紀嚴明，與當年在北京時判若兩人，他若是真心要在四川紮根，不可輕敵，兒臣願率本部兵馬先行，先探一探闖賊的虛實。”
張獻忠擺了擺手說：“用不著這般小心，李自成窮得隻剩幾千人了，還怕什麼，朕讓艾能奇和劉文秀各帶一路兵馬，安西王你也帶一路，三路合擊，打進夔州去活捉李自成。”
李定國還想再勸，張獻忠已經端起了酒杯。
大西軍的三路兵馬在正月十五之後陸續出發，劉文秀領右路從重慶北上，艾能奇領左路從潼川東進，李定國領中路從成都直奔達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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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路兵馬加起來將近六萬人，張獻忠坐鎮成都等捷報，他甚至還讓人在蜀王府裡備了一壇好酒，說要等李自成被押回來的時候開封。
最先撞上闖軍的是劉文秀的右路。劉文秀走到渠縣就中了埋伏，高一功帶著兩千老營騎兵埋伏在渠江兩岸的竹林裡，等到大西軍的先頭部隊過了橋，突然放箭。
劉文秀的斥候沒探出伏兵，前鋒被箭雨壓得往後退，後隊還在過橋，兩下擠成一團，高一功率領騎兵從竹林裡衝出來，沿著河岸把劉文秀的隊伍攔腰截成兩段，右路大西軍折損了一千餘人，劉文秀收攏殘部退回了重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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