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時間上的大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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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溯走進麵館，在陳道玄對麵坐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陳道玄麵前那碗牛肉麵，湯麵上的紅油已經凝了一層。
"老板，給我來一份跟他一樣的，再加一份鹵蛋。"
老板應了一聲，縮回後廚，菜刀落在砧板上，篤篤響了兩下。
陳道玄並沒有急著開口。
他麵前那碗麵隻動過一筷子，牛肉沉在湯裡，蔥花被油泡得有些發暗。
林溯把那本黑色軟皮本從口袋裡拿出來，隨手放在桌邊："你剛才說想找我，怎麼，是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事了？想著求助我一個陌生人？"
陳道玄的手停在碗邊。
他低頭看著那層紅油，過了幾息才道："我的家沒了。"
林溯原本還在轉那張黑色證件，聽聞此言動作卻是慢了一些。
陳道玄抬起眼："我離開藍星三年。"
林溯挑了挑眉："三年？"
"對這裡來說，是三年。"
陳道玄聲音很平靜："對我來說，是三千萬年。"
後廚的水燒開了，鍋蓋被頂得輕輕跳動。
陳道玄像是沒聽見，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他回到那座山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那裡已經沒有院子，沒有土牆，沒有門前那棵老槐樹，也沒有他娘當年曬過藥草的竹匾。
隻有一截水泥樁，幾塊碎瓦，還有被雨水泡爛的木料。
山路也換了方向，原本往村裡去的土路被修成了小路，路邊立著一塊藍色牌子，寫著生態改造工程。
陳道玄站在那塊牌子前看了很久。
可能是時間過的太久，導致他有點認不清上麵的字了？
也或許隻是他不願意相信，這裡已經不再是他的家。
三千萬年裡他想過很多次回來。
想過家裡人早已化作黃土，也想過村子會變，想過藍星會和他記憶裡不一樣。
可他沒有想過，這邊隻過了三年。
三年。
一個凡人閉關都嫌短的時間。
他的家就沒了。
林溯把證件放回口袋，沒有打斷他。
陳道玄繼續道："我想把它撈回來。"
林溯聽到這句，眼睛亮了一點："從時間裡？"
陳道玄點頭。
對他這種層次而言，凡物破損並不難修複。
哪怕整座山被削平，隻要痕跡還在，他也能逆著因果，把那座小院重新撈回來。
可這個世界的時間太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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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淨得像有人先一步把所有可以回溯的時間的方式全部掐斷了。
他站在水泥樁前，抬手按向地麵。
仙力沉入土層，沿著瓦片、木料、樁基、雨水衝刷出的溝痕，一點一點向過去蔓延。
最開始還是很順利的。
他看見挖掘機碾過山路，看見幾個穿反光背心的人站在雨裡指揮施工，看見老槐樹被鋸斷，樹樁被吊走。
再往前，木料重新立起，瓦片回到房梁上，院門在風裡一開一合。
陳道玄看見一個女人彎腰在門前洗菜。
她的背影很模糊。
三千萬年過去，他早已記不清她穿過什麼顏色的衣服。
林溯看著他放在桌上的右手。
那隻手骨節分明，掌心卻有一條很細的裂紋，從虎口一直延伸到腕骨，像瓷器被人磕出了一道縫。
陳道玄沒有低頭看自己的手，隻是繼續說著。
說他往前抓了一下。
說他想把那座院子從三年前拉回來。
說他看見了一條河。
那不是他在仙界見過的時間支流。
仙界的時間長河很高，很遠，哪怕他全盛時也隻能借一線時間的河水洗去敵人的未來。
可藍星的時間長河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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