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馬嘶鳴撞破了午門外的死寂。
北鎮撫司千戶宋忠縱馬急停,翻身落地,雙手高舉一隻紫檀木長匣,大步踏入重兵林立的法場。
“報——”
“於甜水井巷呂宅,起獲紫檀長匣一隻!”
通傳聲落地,整個文官方陣趴著的大員們齊刷刷一軟。
戶部尚書鬱新腦門死抵著青磚,連呼吸都忘了。
被壓在後頭待宰的官員家眷,連嗚咽都被卡在嗓子眼裡,隻剩鐵鏈蹭過青石闆的脆響。
闆車上,被勒得滿身血汙的呂氏,忽地往上一拔脖子。
那張被泥水與淤血糊住的臉,竟泛起病態的潮紅。
“找到了!終於找到了!”
她梗長脖子,臉上強撐出拿捏全局的狂態。
“皇爺!殿下!看見沒有!江南三十二家世族,六部九卿的黑賬命門,全在這匣子裡!”
“留我一命!”呂氏拚盡全力嘶吼:“隻要留我一口氣,讓我回東宮,我教你們認裡麵的暗語!”
“那上百萬兩雪花銀的去處,除了我,沒人解得開!殺了我,全是一筆死賬!”
台階下方,藍玉滿嘴鋼牙幾近咬碎。
涼國公半截橫刀出鞘,刀鋒直指呂氏麵門:“毒婦!死到臨頭敢拿皇權做買賣!本國公現在就絞了你的舌頭!”
“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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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音量鎮住了這方修羅場。
藍玉死咬後槽牙,還刀入鞘,退後半步。
朱標拾級而下,行至宋忠麵前。
宋忠單膝跪地,將掛著三道精鋼鎖的長匣高舉過頭頂。
朱標未去尋鑰匙。反手抽出旁側錦衣衛腰間的綉春刀,手腕一壓,刀背掄圓了狠砸在鋼鎖之上。
數聲脆響,銅鎖接連崩斷。
劉三吾合攏乾癟的老眼,詹徽手底下的官員們渾身濕透,已有人在褲襠下洇出黃水。
匣蓋掀開。三本裝訂齊整的賬冊靜躺其中。
朱標抽出最上頭那一本,翻開封皮。
廣場上數百雙眼睛全數釘在那翻頁的指尖上。
一頁,兩頁。
朱標眉眼平湖,不見半分驚怒。
識海空間裡,朱彪嗤笑出聲:“就這腦幹缺失的心機,也敢學人玩權謀?”
三本翻罷。朱標並未發難,轉身走上丹陛,雙手將賬冊遞向龍椅。
老朱粗糲的大手一把抓過,耷拉著眼皮隻掃了一眼。
老皇帝裂開嘴角,喉嚨深處碾出一聲極緻的嘲弄。
手腕猛抖,三本賬冊越過漢白玉台階,兜頭砸在呂氏臉上。
呂氏發著懵,眼珠子直愣愣地盯著貼在臉頰上的宣紙。
老朱大馬金刀地陷在椅背中,指頭往下一點。
“毒婦!你拿這等糊牆都嫌破的廢紙,來糊弄老朱家的人?”
呂氏拚死搖頭,連滾帶爬地想看清上頭的墨跡:“不可能!我哥親口說過,這是呂家的護身符!是滿朝權貴的死穴!”
朱標跨近闆車,從泥水窪裡挑起一本爛賬。
“洪武二十四年三月,採買鬆江細布三十匹,費銀六十兩。”
“同年五月,置辦東宮賞賜物件,支銀一百兩。”
兩行字念完,朱標將賬本隨手棄於泥地。
“聽真切了?全是你呂家日常過日子的流水爛賬。半個見不得光的銅闆都沒記。”
呂氏如遭雷擊。
“不可能!”她像條脫水的死魚,瘋扯著鐵鏈:“呂昌這個畜生!他把真正的賬本藏哪了!”
朱標冷眼俯瞰。
“你那少卿哥哥,不愧是三法司熬出來的老油條。真留著黑賬,一旦敗露便是誅滅九族的鐵闆釘釘。他早把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填了火盆。”
“弄這幾本破流水賬,配上精鋼鎖塞在佛座底下,純粹是給你畫的一張大餅。為的,就是讓你死心塌地替江南文官去當那把殺人的刀!”
十六年的算計轟然潰散。
什麼母儀天下,什麼權柄在握,到頭來,她不過是江南文官推出來擋災的蠢驢!
連最後的退路,都被親大哥提前燒了個乾淨!
“啊——”
呂氏手腕在鐵鏈上磨出森森白骨:“皇爺!你們不能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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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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