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鄒渠和於船師的故事在幾十年前就已經寫好了,兩人注定會踏上不同的兩條路。
沒錯,這張艌料配方,聞予是早就想好要給於船師的。
但是怎麼給,什麼時機給,她一直在等。
等的就是此刻了。
至於說自己的智慧結晶拱手讓人,也沒什麼可惜的,何況這也不算她的智慧結晶,這甚至都不是她的專業領域。
於船師已經快被聞予哄成胚胎了。
他動搖了,但還是有很大的顧忌。
“呈報工部要通過縣衙,你也知道,我多年來一心撲在鑽研技藝上,在官場上的經營有限。”
聞予嘴角抽了抽,說道:
“您沒想過直接和堂尊大人談?”
“程縣令?”
聞予心道這老頭還真把自己拍馬屁的話當真了,這麼多年修船技藝沒見有多少造詣,有心往仕途走卻連程允和龐文顯之間的勢成水火都看不出來。
她由此一一拆解道:
“很多事情上其實都有線索,先說那個坑害我家的羅為,他是被龐縣丞安排進工房的,可見龐縣丞在工房相關事宜上頗有權利,而顧氏加入船會多年,一向頗得優待,不僅壟斷大量漁船租賃,多年欺壓漁民且沒人檢舉,在經過程大人處罰後依然不知收斂,船會更是繼續助其行事想用桐油來逼垮我的船塢……您說會首錢家如此助紂為虐是賣了她的麵子,還是龐縣丞的麵子?您再想想,程大人若是知道此事是何想法?”
於船師詫異,再仔細一想其中的細節正是如她所說。
定海縣和內陸的州縣不同,坐擁大量漁民和疍民,主要就是靠漁業增收的,龐文顯和錢家顯然勾結日久,一個在縣衙,一個在民間,雙方牢牢控製著定海縣的漁民和疍民,他們的聯盟極其穩固,是來了多少任縣令都不會被破壞的。
他們這個聯盟權力最直接的體現就是在縣衙工房,所以龐文顯安排一個羅為這種不學無術的人做工房書辦甚至都不必經過縣令,而也是此事深深犯了程允的忌諱,兩人的矛盾由此擺上了明麵。
但程允是父母官,就如願意幫聞予改狀紙這般,他做什麼都需要師出有名,他難道不知道錢家在其中所處的作用嗎?他難道不想破壞龐文顯和錢家這種聯盟嗎?
如果能夠讓定海船會換一個會首,程允會不會支持?
終於想通了其中的關節,於船師再看向聞予的目光不由震驚地無以複加。
她才多大年紀?
竟然對朝廷官場、對幾方權力博弈有如此老道熟練的見解,比他這個活了幾十年、堪稱在官場邊緣混過的老頭子還敏銳。
詫異之後,他再次不由感慨可惜她怎麼就不是個男兒身,這等悟性,若真是個男子,他一定拚了命搶過來做徒兒啊。
於船師其實已經被說服了,但他不明白此事對聞予的益處在什麼地方。
“艌料配方即便交上去,也沒有這麼快能夠扳倒錢家和龐縣丞,你的桐油可是三天就用儘了,聞予,你到底打算怎麼辦?”
聞予笑了,她投資於船師當然是因為有些事隻有他能做到。
釜底抽薪。
她不僅要把於船師這個薪從定海船會裡抽出來。
她還要把桐油這個薪也抽出來。
“您想想,顧氏采購了這麼多桐油,她會放在何處呢?若我猜的沒錯,大概是借用了船會的庫房吧?”
因為是定海船會的庫房,所以定海縣除她之外各位船匠去買桐油時最名正言順,最方便管理。
於船師倒吸了口氣:“你是想讓我去……”
“是,讓您替我去買桐油,您在船會的地位,以及和顧氏的交情,沒有人會覺得您是借了桐油給我用的。”
於船師:“……”
原來是在這兒等著他呢。
他無話可說,他甚至覺得,聞予根本是算計好了一切等著他鑽進這個套的。
可這事兒她主動過半點嗎?
是他自己找上門來非要參觀的,是他主動開啟這場對話的,是他建議她朝船會下功夫的。
她倒是下功夫了,她是想讓他直接坐上船會會首的位置,這才是真正的一勞永逸。
被算計地明明白白的於船師憋出了一句:“顧氏用桐油做局的事,你真的完全不知情?”
聞予詫異:“隻有千年做賊的,哪有千年防賊的,我怎麼知道她要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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