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情現在看著於船師,就不免想到那可惡的顧大花,語氣也有點衝:
“我們如何是我們的事,不難為您老人家費心!”
於船師鄙視地將他上下睃視一圈,心道這家夥別的不說,單論器量比起聞予來都是差遠了。
聞予打發聞情進船塢去乾活,然後對著於船師長籲短歎:
“讓您老人家看笑話了,唉,小本買賣,沒想到遭來人家這麼大的報複,這是要把我們往絕路上逼啊。”
於船師顯然是猶豫了一下,最後道:
“我上次說的話,你就沒考慮一下?”
這丫頭又不是聞情和他那傻徒兒,沒道理這也聽不懂啊。
聞予搖頭苦笑:“我知您老人家說的是向船會求助,可我也不是蠢的,顧氏既然能搭上幾百兩銀子壟斷桐油和我打擂台。若說船會一點不知情,您說可能嗎?”
等著用桐油的人家又不止聞家,顧大花既然能壟斷全縣的桐油,肯定船會是提前知情的,或者說是默認和支持的,也就是說,別的船匠沒了桐油或許去向船會求助就能買到,可到她聞予這裡必然不行。
於船師此時也沒心思參觀船塢了,兩人邊談邊往聞予的辦公室內走。
“你不曾試過,又怎麼知道船會不肯助你?”
“唉,若是船會中的各位叔伯長輩各個都像您這樣立身正直,隻一心鑽研修船技藝,而不是放在勾心鬥角之上,這件事或許就簡單很多了啊!”
於船師被她幾句熨帖的馬屁誇得飄飄然,摸著胡子麵露得色:
“我也就是這些年隻撲在技藝上了,不熱衷那些爭權奪利的事。才給了他們機會把個一個小小定海縣就弄得如此烏煙瘴氣,實在可笑。”
聞予不斷點頭:“要我說,若是您這樣的船匠大家做了船會會首,才是真正能帶著咱們這一縣的船匠都過上好日子,怕是比京師的坐班匠們也不差什麼了。”
於船師本來還在點頭,突然反應過來了,嚇了一跳,忙轉著頭四周看了看:
“這話可不能亂說,錢家乃寧波望族,雖然如今他們家二老太爺已從工部致仕,但門生故舊頗多,錢家做這個船會會首,大家心悅誠服,你別胡說淨給我惹禍了。”
聞予頓了頓,突然抬頭道:
“您有沒有聽說過,如果船匠改進了某一項傳承技藝,是可以向工部請封的?”
於船師聞言一愣:
“什麼?”
他當然知道是有這個舊例的,隻是不明白聞予怎麼話題轉的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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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老人家是聰明人,這有什麼不明白的。”
聞予笑笑:
“您不是一直就對我的艌料很好奇嗎?忘了說,這些時日我又改進了些地方,外頭那些船已經用上了,一起去看看?”
於船師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的望著聞予。
仿佛此時吵吵嚷嚷的船塢突然間就靜默了,好似耳邊聽見了自己胸膛內的一顆心在砰砰直跳,血液奔湧,叫他沒由來渾身一陣顫栗。
改進新艌料……送呈工部……請封……
於船師意識到自己失態,又立刻穩住了麵色,強作不在意:
“小小艌料,你覺得真能派上大用場?龍江寶船廠裡這麼多船師技師,他們難道不如你?丫頭,你太自負了!”
他這麼說既是在說聞予,又何嘗不是在說給自己聽。
他心裡其實明白,時間已經過去這麼久,顧大花當日替賈翎下單的那條蒼船好好地泊在港口,他前幾日才見過,那艌料不僅沒問題,相反比官辦廠出來的更好!
她竟然說還有改進的空間?
於船師心裡頓時跟有貓抓撓似的,恨不得立刻就看看到底裡頭加了什麼好東西。
聞予當初使用的添加了鬆脂的配方也隻是個救急版,後來船塢的流水線步入正軌後,她有時間有試錯成本,就繼續在鄒渠的幫助下默默改進研究了幾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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