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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沒亮。
林霄就被帳外的嘈雜聲驚醒。
他翻身坐起，右臂上的傷口隱隱作痛，但比起昨天已經好了大半。
續骨膏的藥效不錯，加上他破皮關後的恢複力，這種皮外傷用不了幾天就能痊愈。
孫東來還在昏迷中。
秦清守了一整夜，此刻靠在床邊打盹。
窄身長刀依然橫在膝頭，手按在刀柄上，哪怕睡著了也不曾鬆開。
林霄輕手輕腳地走出帳篷。
營地裡已經忙活開了。
夥夫們在煮粥，幾口大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米香混和著藥材的氣味在晨風中飄散。
傷兵們三三兩兩坐在帳篷外麵，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麻木。
“林師弟。”
顧斐從營地東邊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熱粥，遞給他，“營裡熬的藥粥，對傷口有好處。”
“謝謝師兄。”
林霄接過粥碗，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
濃鬱的藥味順著喉嚨一路往下，熱人心脾。
“師父還沒醒？”顧斐問。
林霄搖頭。
顧斐沉默片刻，壓低聲音道：“昨夜縣衙那邊又來了人，把山上繳獲的物資清點了一遍，刀槍鎧甲、糧草銀錢，全登記造冊，運走了。”
林霄喝粥的動作一頓，“全運走了？”
“全運走了。”
“連黑風寨庫房裡那幾百兩銀子都沒落下。”
“趙文遠說了，這是剿匪所得，要上繳府庫，等府君那邊核銷之後，再酌情撥付給各家武館作為撫恤。”
“酌情？”林霄放下粥碗，心裡那股惡心感又湧了上來。
“他還說，各家武館陣亡弟子的撫恤銀，由各家自行承擔，縣衙會在年底的稅賦中適當減免，作為補償。”
顧斐的聲音很平靜。
不過林霄聽得出來，這位平日裡總是笑眯眯的七師兄，此刻也壓著火氣。
“陣亡的弟子要我們自己撫恤，繳獲的物資他全拉走，受傷的兄弟們連口好粥都喝不上，他趙文遠倒是吃得滿嘴流油。”
林霄將碗裡的粥一飲而儘，把碗往地上一頓。
“這話你在我麵前說說就行，別出去亂講。”顧斐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林霄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起身道：“我去看看師父。”
帳篷裡，秦清已經醒了。
她正在給孫東來換藥，一層層拆開繃帶，露出下麵的傷口。
燒傷的地方依然觸目驚心。
但焦黑的皮肉邊緣已經長出了淡紅色的新肉，續命丹的藥效確實非同一般。
“四師姐，我來吧。”林霄走過去。
秦清搖了搖頭，繼續手上的活計，將藥粉均勻地撒在傷口上，然後重新纏上乾淨的繃帶。
“你去吃飯，這裡有我就行。”
林霄沒有動，站在那裡看著師父那張被燒傷的臉。
孫東來今年五十有六，在熔爐境武者中算不得老。
此刻躺在這張簡陋的行軍床上，滿頭白發散落在枕頭上。
臉上皺紋像是刀刻出來的，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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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師姐，你說師父為什麼要來剿匪？”
林霄忽然開口。
秦清手上動作一頓，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清冷如常，“師父的事，我不妄加揣測。”
林霄苦笑一聲，不再多問。
他轉身走出帳篷，站在營地的邊緣，望著遠處那座籠罩在晨霧中的鷹嘴峰。
昨天他們還在這座山上浴血廝殺，今天就隻剩下一片廢墟。
孽龍的屍體已經腐爛殆儘。
隻剩下幾根巨大的骨架橫在寨門前，在霧中若隱若現。
好在屍體腐爛了，不然的話，就這麼一大頭妖屍，不知會有多少人為此搶破頭。
“林霄。”
身後傳來孫橫的聲音。
林霄轉身，看見孫橫大步走來，臉色不太好看。
“師叔，怎麼了？”
“縣衙那邊剛下的令，要各家武館派人參與搜山，宋天霸還沒抓到，趙文遠急了。”
孫橫啐了一口唾沫，“他急個屁，昨天拉物資的時候怎麼不急？”
林霄眉頭微皺，“要我們出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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