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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龔老六的屍體倒在溪穀裡。
黑血順著石縫往下淌，彙進溪水中，將整條山溪染成了暗紅色。
林霄收起鐵胎弓，走到屍體旁邊，低頭看了一眼。
那個獨眼漢子圓睜著唯一的眼睛，瞳孔已經散了，臉上還殘留著臨死前的猙獰。
昨天還在石牆上耀武揚威的匪徒三當家，此刻不過是一攤正在冷卻的爛肉。
“搜身。”
錢捕頭將橫刀插回鞘中，蹲下身，在龔老六懷裡摸索了一陣。
摸出幾兩碎銀、一麵鬼頭令牌，還有一封皺巴巴的信。
信紙已經被血浸透，字跡模糊，但依稀能辨認出幾個字。
“神魔”“祭壇”“獻祭”。
錢捕頭臉色驟變，將信紙小心折好，揣進懷裡。
“這封信得馬上交給周供奉。”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溪穀裡滿地的屍體，聲音低沉，“宋天霸沒往北跑，他往東去了。”
“東邊是什麼地方？”沈燕問。
錢捕頭沒有回答，隻是臉色更難看了。
林霄心裡隱隱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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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邊是蒼梧縣城。
宋天霸丟了黑風寨，丟了神魔令，丟了龔老六，他手裡還有什麼？
“錢捕頭，我們回去。”
錢捕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反對。
五人沿原路折返，一路沉默。
走到半山腰時，前方忽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幾十個兵丁從山道上湧上來，打頭的是曹孟德，騎在馬上，滿臉絡腮胡，腰間橫刀鋥亮。
“錢捕頭，你們怎麼回來了？”
曹孟德勒住馬，目光掃過五人，在林霄身上停了一瞬。
“龔老六死了。”
錢捕頭將鬼頭令牌遞過去，“我們在上遊溪穀遭遇伏擊，搜山的弟兄全死了。”
曹孟德接過令牌翻看兩眼，臉色變了變，隨即恢複如常，“宋天霸呢？”
“跑了，可能往東去了。”
曹孟德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往東？東邊是縣城，他一個喪家之犬，敢去縣城？”
錢捕頭沒有接話。
曹孟德將令牌揣進懷裡，大手一揮，“你們先回去歇著，剩下的搜山交給我們就行。”
錢捕頭抱拳領命，帶著林霄四人繼續往山下走。
走出百步，林霄回頭看了一眼。
曹孟德騎在馬上，正低頭跟身旁一個兵丁說著什麼。
兵丁連連點頭，然後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跑去。
林霄收回目光，心裡那股不舒服的感覺又湧了上來。
回到營地時，日頭已經偏西。
林霄先去看了師父。
孫東來還在昏迷，但呼吸比早上平穩了許多。
秦清依然守在床邊，窄身長刀橫在膝頭，看見林霄進來，微微點頭。
“搜到沒有？”
“龔老六死了，宋天霸跑了。”林霄在床邊坐下，將溪穀裡的事簡略說了一遍。
秦清聽完，沉默片刻，“你受傷了。”
林霄低頭一看，右臂上的傷口又裂開了，鮮血將衣袖浸透。
他剛才跟龔老六對了一刀，虎口崩裂，手臂上的傷口也在那時候重新裂開。
“皮外傷，不礙事。”
秦清沒再說什麼，從懷裡摸出一瓶金瘡藥丟給他。
林霄接過藥瓶，撕開衣袖，往傷口上撒了些藥粉。
藥粉落在傷口上，嗤嗤作響，疼得他直咧嘴。
“活該。”秦清淡淡說了一句。
林霄苦笑，將傷口纏好，起身走出帳篷。
營地裡比早上更亂了。
傷兵們躺在帳篷外麵哀嚎，幾個郎中忙得腳不沾地，藥箱裡的藥用完了，開始用草藥敷傷口。
夥夫們在煮粥，但米明顯不夠，粥稀得能照見人影。
林霄站在營地邊緣，看著這一切，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疲憊。
打了勝仗，剿了匪，斬了孽龍，然後呢？
然後他們這些拚了命的人，連口好粥都喝不上。
銀子被縣衙拉走了，功勞被縣令記下了，受傷的兄弟們躺在泥地裡等死。
這就是他們拚死拚活換來的結果。
“林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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