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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兩天，營地裡更加冷清了。
各家武館的人走得一乾二淨，連縣衙的兵丁都撤了大半，隻留下幾十個人在山上清理戰場、掩埋屍體。
孫橫去找過趙文遠，說要再留幾天等孫東來傷情穩定再走。
趙文遠很痛快地答應了，還特意撥了一輛馬車給他們。
第三天傍晚，孫東來終於醒了過來。
林霄正端著藥碗坐在床邊，看見師父睜開眼睛，手裡的碗差點掉在地上。
他連忙將藥碗擱下，一把扶住孫東來的肩膀：“師父，您醒了！”
孫東來的目光有些渙散，過了好一會兒才聚焦到林霄臉上。
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仗……打完了？”
“打完了。”
林霄聲音有些發顫，“黑風寨破了，孽龍死了，宋天霸跑了。”
孫東來沉默片刻，微微點頭，閉上眼睛又睡了過去。
這一次他沒睡多久，不到半個時辰就重新醒來，精神比之前好了許多。
秦清給他喂了一碗藥粥，又換了一次藥。
“師父，有件事弟子得跟您說。”
林霄從懷裡掏出那封信，遞到孫東來麵前。
孫東來接過信紙，看了一遍，臉色漸漸凝重起來。
“這封信從哪來的？”
林霄將溪穀裡遭遇龔老六的經過說了一遍。
包括錢捕頭將信交給曹孟德的事，一字不漏。
孫東來聽完，閉上眼睛，像是在思考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睜開眼睛，聲音雖然虛弱，但語氣依然沉穩：“趙文遠這個人，我在軍中時就聽說過他。”
“他怎麼了？”林霄問。
“他出身寒門，靠科舉入仕，在官場摸爬滾打二十多年，從一個小小縣丞做到蒼梧縣令，靠的不是本事，是站隊。”
孫東來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事，“這種人，最擅長的就是借刀殺人。”
林霄心頭一凜。
“這次剿匪，表麵上看是官府剿滅山匪，實際上……”
孫東來頓了頓，“實際上是有人在借剿匪的名義，鏟除異己，掩蓋真相。”
“真相？什麼真相？”
孫東來沒有回答，隻是將信紙折好，還給林霄：“這封信你收好，說不定以後用得上。
至於趙文遠打的什麼算盤，跟咱們沒關係，咱們是武館，不是衙門，不該管的事別管。”
林霄接過信紙，揣進懷裡。
他明白師父的意思，但他心裡那股不甘，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便收拾東西準備下山。
馬車是趙文遠撥的，車板很硬，鋪了兩層被褥還是硌得慌。
孫東來躺在車上，臉色蒼白。
秦清騎馬走在馬車左側，窄身長刀掛在腰間，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孫橫走在最前頭，為他們開路。
下山的路比上山時好走了許多，至少不用提防冷箭和滾石。
不過林霄的心卻始終懸著，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線吊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來。
“還在想那封信？”顧斐不知什麼時候策馬走到他身側。
林霄點了點頭。
顧斐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了然。
“想也沒用，有些事不是你該管的，就別管。管了，反倒惹一身騷。”
“我知道。”林霄頓了頓，“但我不甘心。”
“不甘心就對了。”
顧斐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有本事了，就不用再受這些窩囊氣。
到時候，你想管什麼管什麼，誰敢在你麵前耍花招，一刀剁了就是。”
林霄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七師兄，你這話聽著可不像是你平時會說的。”
顧斐推了推鏡片，慢悠悠道：“人總得有點念想，不然活著有什麼意思？”
車隊沿著山道緩緩下行。
路兩旁的樹木漸漸稀疏，頭頂的天空越來越開闊。遠處隱約能看見炊煙，青山鎮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走了整整一天，傍晚時分，車隊終於到了青山鎮地界。
林霄遠遠望見西街小院的屋頂，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踏實。
這些天在山上，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每晚閉上眼都是屍體和慘叫。
現在終於回來了，回到這個有炊煙、有犬吠、有人間煙火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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