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門關著。
李涯坐在椅子上，手銬已經解了。從昨晚到現在，除了說自己是李涯，別的什麼也不講。
羅正明坐在對麵。
李涯說眼裡沒有恐懼，沒有憤怒，隻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一個在黑暗裡走了太久的人，忽然看見光，卻不知道該不該走過去。
羅正明站起來，走出審訊室。
走廊裡，周挺靠在牆上，手裡攥著筆記本，已經攥得發皺。
“還是不開口？”
羅正明搖頭。“不開口。”
“審？”周挺問。
“不審。”羅正明把煙從嘴上取下來，“審不出來。他是職業特工，受過反審訊訓練，硬審沒用。”
“那怎麼辦？”
羅正明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的老槐樹。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在地上砸出一片碎金。
他想起翠平——上次她問的“雞飛”的問題，李涯答錯了。也許這次，能讓他開口的，還是翠平。
下午，劉副部長來了。
吉普車停在專案組樓下，他下車的時候，軍裝扣得嚴嚴實實，臉色卻不好看。羅正明站在台階上等他。
“老羅，進屋說。”
會議室裡，劉副部長坐下來，把帽子放在桌上。
“聽說李涯招了？”
“招了，但隻招個名字。”羅正明坐在他對麵，“別的，一個字沒說。”
“那就別耗了。”劉副部長的聲音高了半度，“特務抓到了，身份確認了，該結案就結案。這樣拖下去也沒什麼意義。”
“他回來的任務還沒查清楚。”
“任務嘛，”劉副部長看著他，“一個特務，任務不就是搞破壞、搞情報、搞暗殺，現在抓到了，任務也就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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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羅正明的聲音很平，“吳敬中花七年時間，做一張臉，訓練一個人，把他送回來——不是為了普通的破壞。一定有一件大事，一件隻有‘餘則成’才能做的事。”
劉副部長沉默了一會兒。
“你有多大把握？”
“沒有把握。”羅正明看著他，“但結案容易。一旦結了，案子封了，專案組就散了。到時候再想查，查不了了。”
劉副部長站起來，走到窗邊。他背對著羅正明，站了很久。
“15天，”他轉過身，“我給你15天時間。15天後，不管查沒查清楚，必須結案。”
羅正明沒有說話。
“這是命令。”
“是。”
劉副部長走了。會議室裡隻剩羅正明一個人。他點起那支一直沒點的煙，吸了一口，煙霧在眼前慢慢升起，模糊了牆上那張天津站的舊合影。
15天。
他掐滅煙頭，拿起電話。
“沈潔，請翠平同誌來一趟。”
翠平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褲腿上的泥點子沒拍乾淨。她站在會議室門口，看著羅正明。
“羅組長，找我？”
“進來坐。”
翠平坐下來。
“回來的那個人確實不是餘則成。”羅正明說。
翠平的眼睛動了一下。“是誰？”
“李涯。”羅正明把煙放在桌上，
“他死活不開口，我們需要你幫忙。”
“我能做什麼？”
羅正明看著她，看了很久。
“你是餘則成的妻子。”他說，“這世上，沒有人比你更了解他。也沒有人比你更有資格——跟李涯說話。”
翠平沒有說話。
“不是審訊。”羅正明的聲音很低，“是讓他知道，他頂著的那張臉，以為他活成了餘則成——但他永遠不是。”
翠平低下頭，看著自己布滿老繭的手。
審訊室。
李涯還是那個姿勢——背脊挺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
門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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