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剛到台灣那兩年，他天天提。說你會做烙餅，說你打槍準，說你脾氣倔，認準的事九頭牛拉不回來。”
翠平的眼淚掉下來了。
“後來呢？”她問。
“後來不說了。”李涯的聲音更低，“吳敬中不讓他說。說‘你是在動搖軍心’。他就不說了。但他有時候一個人坐在窗前，看著北邊，一看就是一整夜。”
翠平用手背擦掉眼淚。
“他在哪？”她問，“則成在哪？”
李涯沉默了很久。
“一九五四年，晚秋撤離以後，吳敬中把他軟禁了。”
“還活著？”
李涯沒有回答。
“還活著，是不是？！”翠平的聲音高了。
“我不知道。但我離開台灣是，他還活著。”李涯低下頭。
翠平站起來。
她看著李涯，看了很久。
“你這七年，活得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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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學他，就應該像他一樣活得堂堂正正。”
翠平轉身走了，門關上了。
李涯一個人坐在審訊室裡。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這雙手，處決過地下黨，執行過秘密任務，在手術台上攥了十四個小時，疼得把指甲掐進肉裡。這雙手，不是餘則成的手。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翻來覆去隻有一個畫麵——翠平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恨，沒有怒，隻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憐憫。
他的內心撕裂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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