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巧布迷局會議室的門緊緊關著。
厚重的窗簾把天光擋得嚴嚴實實，日光燈管嗡嗡作響，慘白的光落在每個人臉上，照得一張張麵孔都透著疲憊與凝重。長條會議桌兩側，周挺、李衛國、孫大年、沈潔、小劉依次坐著，煙灰缸裡早已堆滿煙蒂，淡藍色的煙霧在燈下盤旋不散，壓得人喘不過氣。
錢海洋犧牲不過幾天，專案組上下都憋著一股氣。案子越查越深，危險越來越近，內鬼像一根刺紮在每個人心頭，再加上劉副部長要對專案組人員停職解散的壓力，整個隊伍都處在崩潰邊緣。
羅正明坐在主位，麵前攤開一份檔案，封麵上寫著三個字：張金名。
他又是一夜未眠。
從西郊彈藥庫回來，他沒有回辦公室，直接去了醫院。反鎖病房門，拉上窗簾，他和劉德貴麵對麵坐了整整一個小時。沒人知道兩人談了什麼，隻知道羅正明走出病房時，眼底沒有絲毫倦意，反而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銳光。
錢海洋的死，讓他徹底清醒——被動追查，隻會步步挨打。想要抓住王老五，揪出鎮壇，破掉祭燈計劃，必須主動布網，引蛇出洞。
“今天開會，”羅正明開口，嗓音沙啞卻異常沉穩，“宣布一項決定。”
他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釋放劉德貴。”
一句話落下，會議室瞬間死寂。
不是沉默，是空氣被瞬間抽乾的窒息。
周挺夾在指間的煙僵在半空，李衛國猛地擡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小劉握著筆的手一抖，鋼筆“啪嗒”掉在桌上，滾出老遠，也沒人彎腰去撿。孫大年縮在角落，那張常年掛著笑的胖臉徹底沉了下來，目光死死盯著桌麵，一言不發。沈潔筆尖懸在本子上，半天沒有落下一個字。
“老羅，你說什麼？”周挺率先反應過來，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釋放劉德貴。”羅正明重複一遍，語氣平靜無波。
“瘋了！你簡直是瘋了！”
周挺“噌”地站起身，椅子腿重重砸在地闆上，發出刺耳的巨響，“劉德貴是什麼人？他手上沾著兩條地下黨的人命！一九四八年，他跟著李涯親手處決張誌恆、陳秋萍兩位同誌，這筆血債你忘了？”
李衛國也跟著站起，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手背上那道舊疤綳得發白：“錢海洋才犧牲幾天？他是王老五的上線，是吳敬中安插的釘子，跟特務一條心！你現在把他放了，怎麼對得起犧牲的同誌？怎麼跟組織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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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吼聲在會議室裡回蕩，情緒激動到了極點。
他們不是不相信羅正明，是接連的失利、戰友的慘死，讓他們再也承受不起任何一次失誤。
羅正明沒有打斷，隻是靜靜看著他們，等兩人把心裡的火氣與憋屈全都發洩出來，才緩緩掐滅手中的煙。
動作很慢，像是在刻意穩住所有人的心神。
“劉德貴，有重大立功表現。”
“立功？他一個特務能立什麼功？”周挺咬牙反問。
羅正明伸手，將麵前的檔案輕輕推到桌子中央。
“夜鶯，真名張金名。”
會議室再次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張金名，一九四三年加入軍統，四五年調往天津站，以報社編輯身份潛伏。四八年，他偽裝進步青年打入海河組外圍，正是他提供的情報，直接導緻張誌恆、陳秋萍同誌被捕犧牲。”羅正明聲音低沉，“這些線索，全部來自劉德貴。包括他的體貌、化名、住址、上下線關係，部份已經核實，完全吻合。”
眾人臉色微變。
夜鶯潛伏多年，一直是懸在天津上空的隱患，如今終於露出真身，這份分量足夠沉重。
“除此之外，”羅正明目光一沉，“關於鎮壇，劉德貴也交代了關鍵信息。”
他擡眼看向眾人：“他供出夜鶯與鎮壇的聯絡方式，掌握特務鏈條核心線索，按規定，足以從輕處理，予以釋放。這是程序，也是我們眼下唯一的破局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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