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守株待兔夜色從海河方向漫過來，把柳巷捂成一條黑色的腸子。
沈潔蹲在巷口的陰影裡，後背貼著磚牆，牆皮上的白灰蹭在衣服上，她沒感覺。夜風從巷子深處灌出來，帶著煤球爐子的嗆味和秋天的涼意。
李衛國蹲在她旁邊，槍在腰裡，手一直沒離開槍柄。
對麵的茶館早已打烊，門闆上著鎖。二樓臨街的窗戶開著一條縫，孫所長蹲在窗後，手裡捏著望遠鏡。他的便衣已經在巷子兩頭和後麵的衚衕裡布控完畢，四個人，兩個點，把柳巷十九號圍得水洩不通。
下午從張德茂家回到派出所，沈潔和李衛國就擔心打草驚蛇了，與孫所長商量後。
孫所長當即拿起電話，立即調了人。動作乾脆利落。
“幾點行動？”
沈潔說：“等。”
等什麼，她沒說明白。但孫所長懂了——等人跑。
隻有在他逃跑時抓住他，才能證明他心虛，也隻有這時才能讓他交待為何要逃跑。
柳巷十九號的門縫裡透出一線光，昏黃的，像一隻半閉的眼睛。
沈潔盯著那扇門。
“有動靜。”李衛國壓低聲音。
門縫裡的光滅了。
接著是腳步聲。很輕，踩在磚地上，噗，噗，噗，像貓走路。
然後是門閂的聲音。
木頭在鐵槽裡滑動，吱——很慢，像怕人聽見。
沈潔的手心開始出汗。
門開了。
黑影從門縫裡擠出來。前麵那個個子高，灰布夾襖，頭上扣著一頂藍色解放帽，步子大，走得快；後麵那個矮，弓著背，走得慢，被前麵那個拽著胳膊。
劉李氏。前麵是張德茂。
兩個人貼著牆根往巷子南頭走。
沈潔看著他們走過茶館門口，走過電線杆。走過她藏身的位置時，她能聽見老太太的喘息聲，急促，像跑了很遠的路。
她沒有動。
李衛國也沒有動。
兩個人像釘在牆上的兩枚釘子，一動不動，看著那兩道黑影越走越遠。
巷子南頭，黑影停下。
張德茂站在路口，左右張望了一下。巷口的路燈壞了，四周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清。
他拽著劉李氏，繼續往南走。
又走了大約五十步，到了巷子盡頭。
一輛黑色吉普車停在路口。
張德茂拉開車門，把老太太往車裡推。
就在這時，巷子兩頭的燈同時亮了。
兩輛車從南北兩個方向同時開過來，雪亮的燈柱交叉打在張德茂臉上，把他的影子拉成兩條，一條拖在牆上，一條踩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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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動！公安！”
孫所長的聲音從擴音器裡炸出來，在巷子裡來回彈，震得牆皮都像在往下掉。
張德茂的反應很快。
他沒有舉手上，沒有愣住，甚至沒有猶豫。他一把推開老太太，轉身就往巷子裡跑。
就在這時，李衛國從暗處衝出來，身體像一顆出膛的炮彈，肩膀撞在張德茂胸口，把人撞飛出去，後背砸在牆上，悶響一聲。
張德茂從牆上彈回來，還沒站穩，李衛國的膝蓋已經頂進了他的腹部。
張德茂彎下腰，嘴裡湧出一口水，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孫所長從車燈後麵走出來，蹲在他麵前，把煙叼在嘴裡，不說話，就那麼看著。
看了足足半分鐘。
“帶走。”他把煙掐滅，站起來，“回所裡慢慢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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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所長的人從南北兩麵圍上來，手電筒光照在張德茂臉上，照出一張扭曲的、滿是恐懼的臉。
劉李氏站在吉普車旁邊，整個人僵在那裡，像一截被雷劈過的木頭。
沈潔走過去。
老太太看見她，嘴唇哆嗦了一下，一個字沒說出來——眼眶先紅了。
“大娘，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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