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協查通報專案組辦公室的窗開著，秋風從海河方向灌進來，帶著腥味和涼意。
羅正明站在窗前，手裡捏著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發來的協查通報。
通報上寫著：劉李氏，女，五十歲，河北滄州人，身高一米五八，體態偏瘦，圓臉，左眉有黑痣一顆。該人於一九五六年八月十八日來京，住西城區柳巷十九號，自稱戶主張德茂的表姑。至今逾一個月，未辦理暫住登記。請貴局協助核查該人員身份及在京居留事由。
“沈潔、李衛國。”
“到。到。”
“你們倆立即去北京。聯繫西城分局豐盛派出所，查明情況。”
“明白。”
“記住，”羅正明的聲音壓低了，“讓分局的同誌以要辦暫住證名義，你們跟在後麵，不要亮明專案組的身份。老太太現在什麼情況還不清楚，別驚了她。”
沈潔點頭。
李衛國已經站在門口，軍便裝，帆布包，臉上那道疤貼著膏藥。他看了沈潔一眼：“走吧，趕中午的火車。”
北京，西城分局豐盛派出所。
下午兩點，沈潔和李衛國趕到的時候，派出所院子裡停著兩輛自行車，牆上掛著“嚴厲打擊反革命破壞活動”的標語，紅紙黑字，邊角被風吹得翹起來。
所長姓孫，四十齣頭，矮壯結實，說話嗓門大，笑起來像銅鑼。他看了通報，又看了沈潔遞過來的介紹信，點了點頭。
“這個人我們注意了。走，我帶你們去。”
三個人出了派出所，沿著柳巷往南走。孫所長推著自行車走在前麵，沈潔和李衛國跟在後麵。巷子很窄，兩邊的牆高高低低，牆根堆著煤球和爛菜葉子，空氣裡有一股說不清的酸臭味。
“柳巷十九號，”孫所長邊走邊說，“戶主張德茂，三十五歲，在北京造紙總廠當司機，一個人住。鄰居反映，這人平時不怎麼跟人來往，下班就回家，鎖著門。”
“他那個‘表姑’呢？”沈潔問。
“鄰居說，老太太來了快一個月，很少出門。偶爾出來倒水、曬被子，低著頭，不跟人說話。有人跟她打招呼，她嗯一聲就進去了。”
“像不像正常走親戚？”
孫所長笑了一下，銅鑼似的笑聲在巷子裡回蕩：“走親戚？誰家走親戚走一個月不出門？”
沈潔看了李衛國一眼。李衛國沒說話，眼睛一直盯著巷子深處。
柳巷十九號到了。
兩扇木門漆皮剝落，門環的鐵鏽在下午的陽光裡泛著暗紅色。孫所長上前敲門，力道很大，震得門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開門開門，派出所的！”
門裡傳來腳步聲，很慢，像有人在猶豫。過了約莫半分鐘，門開了。
張德茂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灰布夾襖，頭髮有些亂，眼睛眯著，像是剛從床上起來。他看見孫所長，又看見後麵跟著的沈潔和李衛國，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孫所長，又來了？”
“嗯，上次的登記信息不全，再補一下。”孫所長的嗓門大得整條巷子都能聽見，“你那個表姑呢？”
“在……在屋裡。”
“叫她出來。”
張德茂猶豫了一下，轉身朝院子裡喊了一聲：“表姑！派出所來人了！”
東廂房的門開了一條縫。
老太太站在門口，個子不高，圓臉，花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左眉上那顆黑痣在日光下很清楚。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腳上一雙黑布鞋，鞋麵乾乾淨淨。
沈潔注意到，她的手在抖。不是那種老人家的自然顫抖，是那種——攥著衣角、指節泛白、像是在拚命壓住什麼的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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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劉李氏？”孫所長的語氣放緩了一些。
“是。”老太太的聲音很小，像蚊子叫。
“您來北京多久了？”
“快……快一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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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送您來的？”
老太太的手抖得更厲害了。她的目光飛快地往張德茂那邊瞟了一下，然後低下頭。
“我……我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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